秦灼华离开的第五日,永州下起了绵绵春雨。
沉满樱站在商行二楼的窗前,看着檐下成串的雨帘。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这本该是江南最美的时节,可她的心却像这阴沉的天色,沉甸甸的。
“郡主,第二批药材已经装车,随时可以出发。”管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沉满樱转过身,接过管事递来的清单。她的眼神专注,一行行核对着上面的数字——三七、金银花、止血散……这些都是前线最急需的药材。
“护卫队安排好了吗?”她问。
“安排了二十人,都是好手。”管事答道,“只是……这春雨连绵,路怕是不好走。”
沉满樱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永州到北境的几条路线。官道泥泞,小路险峻,无论走哪条,这天气都会耽误行程。
“改走水路。”她忽然道,“从永州码头上船,沿运河北上,到沧州再转陆路。虽然绕远,但雨天行船比行车快。”
管事一愣:“可沧州那边……听说最近有水匪出没。”
“那就多派护卫。”沉满樱果断道,“这批药材必须准时送到。告诉护卫队长,若是遇上水匪,能避则避,不能避就打。商行出双倍酬金,伤亡另有抚恤。”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管事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往日里娇气活泼的郡主,不知何时已有了几分将门虎女的气度。
“是,我这就去安排。”
管事退下后,沉满樱重新看向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她的心。
阿灼应该已经到忻州了吧?父亲和哥哥呢?还有……萧辰,他还在雁门关死守吗?
她不知道。自从秦灼华离开后,前方的战报就断了。商行的信使说,忻州一带战事激烈,道路封锁,消息不通。
这种等待,比知道坏消息更煎熬。
“郡主,”青溪匆匆上楼,“夫人请您回府一趟,说是京城来了人。”
沉满樱心中一凛,立刻起身:“备车。”
沉王府正厅里,林氏正与一位风尘仆仆的官员说话。见沉满樱进来,那官员起身行礼:“下官礼部郎中李谦,见过郡主。”
“李大人不必多礼。”沉满樱还礼,看向母亲,“娘,这位是……”
“李大人奉皇上懿旨而来。”林氏脸色有些苍白,将一封信递给女儿,“你先看看。”
沉满樱接过信,快速扫过。信是皇上亲笔,言辞恳切,说的却是同一件事——北境战事吃紧,朝廷粮草不继,望永州沉王府能再筹措一批军粮,速运前线。
“朝廷的粮草……”沉满樱看向李谦,“为何会不继?”
李谦苦笑:“郡主有所不知。去岁江南水灾,粮产本就减产。今春北境战事突然,朝廷仓促调粮,各地的粮仓都已见底。如今……实在是捉襟见肘。”
沉满樱握紧了信纸。她知道朝廷不易,可永州商行这几日已经调集了三百车物资,几乎掏空了库存。再要筹粮……
“需要多少?”她问。
“至少五万石。”李谦低声道,“太后说,沉王府若能力挽狂澜,此战之后,定有重谢。”
五万石。沉满樱闭了闭眼。这几乎是永州商行半年的存量。
“樱樱……”林氏担忧地看着女儿。
沉满樱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李大人请稍候,容我与商行管事商议。”
她转身走向书房,脚步坚定。青溪想跟,被她摆手止住:“去请赵掌柜、钱掌柜、孙掌柜来,要快。”
半个时辰后,三位商行的大掌柜齐聚书房。沉满樱将太后的信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朝廷需要五万石军粮,十日内必须运抵北境。商行现有多少存粮?”
三位掌柜面面相觑。赵掌柜率先开口:“郡主,商行现存粮食约三万石,其中两万石是准备发往各地铺面的,不能动。能动用的……只有一万石。”
“各地粮仓呢?”沉满樱问。
“江南各地的粮仓,这几个月已经被我们调集得差不多了。”钱掌柜苦笑,“郡主,不是我们不肯出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孙掌柜犹豫片刻,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江南的粮商手里还有存粮,只是……如今战事一起,粮价飞涨。若是要买,价格怕是平时的三倍不止。”
三倍。沉满樱在心中快速计算着。五万石粮食,三倍的价格……这几乎要掏空商行大半的流动钱财。
“买。”她斩钉截铁,“不管多少钱,都买。赵掌柜,你负责联络粮商;钱掌柜,你调度银钱;孙掌柜,你安排运输。十日,我给你们十日时间。五万石粮食,必须准时起运。”
三位掌柜看着她决绝的神色,终于齐齐躬身:“遵命!”
掌柜们退下后,沉满樱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无力。她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商行可能会因此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
可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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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将士在流血,父亲和哥哥在苦战,阿灼在冒险奔赴。她能做的,就是保证他们不会饿着肚子打仗。
“郡主,”青溪轻手轻脚地进来,端着一碗参汤,“您午膳都没用,喝点汤吧。”
沉满樱摇摇头:“我没胃口。”她顿了顿,“青溪,去把我的首饰盒拿来。”
“郡主?”青溪不解。
“那些用不上的首饰,都拿去当了。”沉满樱平静地说,“还有库房里那些绫罗绸缎、古玩玉器,能变卖的都变卖。筹粮需要钱,能凑一点是一点。”
青溪说:“郡主,那些都是您的嫁妆……”
“嫁妆可以再置,人命等不起。”沉满樱站起身,走到窗边,“去吧。”
青溪认真的说:郡主没必要动用自己的嫁妆。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这是主子私库的钥匙,足够解眼下的燃眉之火。
沉满樱惊喜不已:真的,快带我去看看
青溪领着沉满樱踏入库房,沉满樱瞬间瞠目结舌,这库房面积之大,简直堪比整个太湖,库房内堆积如山的大大小小的箱子,有些箱子敞开着,里面装满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银,仿佛在向人展示着它们的珍贵与奢华。
有了有了这一屋子的钱,沉满樱信心满满:
阿灼,你说得对。我的战场就在这里。
在永州,在这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生死攸关的地方。
而此时,北境雁门关。
关墙之上,血迹斑斑。箭矢插满墙垛,滚石、热油残留的痕迹触目惊心。守关的将士们或坐或卧,几乎人人都带伤,眼神却依然警惕地望着关外。
萧辰站在最高处的了望台上,玄甲破损,肩头缠着渗血的绷带。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眼中血丝密布,却依然死死盯着关外那片黑压压的敌营。
“将军,”副将拖着伤腿爬上来,“箭矢只剩最后三千支,滚石热油也快用完了。若是敌军再攻一次……”
“没有若是。”萧辰的声音沙哑如裂帛,“传令下去,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搬到城头。箭射完了就用刀,刀砍断了就用石头,石头用完了……”他顿了顿,“就用牙咬。”
副将看着他决绝的侧脸,喉头哽咽:“将军,援军……”
“会来的。”萧辰打断他,“沉王不会坐视雁门关失守。在那之前,我们只要做一件事——守住。”
他转过身,看着关墙上那些年轻或苍老的面孔,提高声音:“弟兄们!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怕,知道你们想家!我也累,也怕,也想家!但我们身后是什么?是雁门关!是北境防线!是我们的父母妻儿!今日我们若退了,明日铁蹄就会踏破我们的家门!”
他的声音在关墙上回荡,疲惫的将士们缓缓抬起头。
“我萧辰今日立誓——”萧辰拔出佩剑,剑尖指天,“与雁门关共存亡!人在关在,关破人亡!”
“人在关在!关破人亡!”关墙上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渐渐汇聚成震天的吼声。
就在这时,关外敌营忽然响起号角声。黑压压的军队再次集结,云梯、冲车缓缓推出。
“敌军又来了!”哨兵嘶声大喊。
萧辰握紧剑柄,眼中寒光乍现:“准备迎敌!”
战斗在黄昏时分再次打响。箭雨如蝗,滚石如雷,厮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响彻关墙。萧辰身先士卒,剑光过处,血花飞溅。他的肩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却浑然不觉。
就在关墙防线即将被突破的千钧一发之际,关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援军!是援军!”
萧辰猛地回头,只见关内驰来一队轻骑,约五十人,为首者一身青色劲装,正是秦灼华!
“秦姑爷?”萧辰一愣。
秦灼华勒马停在关下,仰头喊道:“开城门!我带药材和箭矢来了!”
城门轰然打开,秦灼华率队冲入。她翻身下马,指挥护卫迅速卸货:“药材送医帐,箭矢上城墙!快!”
萧辰从关墙上下来,看着那一箱箱箭矢和药材,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亮光:“你怎么来了?”
“永州筹集的物资,阿樱让我亲自送来。”秦灼华言简意赅,抬头看他肩头的伤,“你该去包扎。”
“没时间。”萧辰摇头,“敌军还在攻城。”
秦灼华也不废话,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扔给他:“软甲,阿樱连夜赶制的。穿上,别浪费她的心意。”
萧辰接过包袱,触手温软。他打开,里面是一件做工精致的软甲,甲片轻薄却坚韧,显然是用了上好的材料。
“她……”他喉头动了动,想问什么,终究没问出口。
“她很好,在永州调度物资。”秦灼华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一边指挥护卫搬运箭矢,一边道,“沉王在忻州被阻,我已派人去探路,看能否绕道接应。雁门关……你还能撑多久?”
萧辰穿上软甲,握紧剑柄:“有这些箭矢,至少能撑三日。”
“好。”秦灼华点头,“三日内,我必带回援军消息。”
她翻身上马,正要离开,萧辰忽然叫住她:“秦灼华。”
秦灼华勒马回身。
“谢谢。”萧辰看着她,眼神复杂,“也……替我谢谢她。”
秦灼华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抖缰绳,率队冲出了城门。
萧辰重新登上关墙,软甲贴身,仿佛还带着那个人的温度。他握紧剑柄,望向关外汹涌而来的敌军,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
三日。
只要三日。
他一定能守住。
为了雁门关,为了北境,也为了……那个在永州为他连夜赶制软甲的人。
箭雨再次倾泻,厮杀声震天。
烽火连天,血染山河。
而千里之外的永州,沉满樱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后一船粮食起航。
春雨依旧绵绵,打湿了她的鬓发。她仰头望着北方,双手合十。
愿天佑将士,愿所有人……平安归来。
这场战争,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拼尽全力。
只为一个共同的信念——家园安宁,山河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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