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摄政王府的书房里却依旧亮着灯。
萧辰站在门外,看着廊下来回巡视的暗卫,眉头微蹙。今夜王府的防卫比平日森严了不止一倍——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屋顶都有黑影静静潜伏。
这种阵仗,他只在与北狄大军对阵前夜见过。
“萧将军。”书房门口的暗卫首领行礼,“王爷正在等您。”
萧辰点点头,推门而入。
书房内烛火通明,周凛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坐。”
萧辰在对面坐下,看着自家小叔——这个只比他大四岁,却总是显得深不可测的叔叔。
“小叔,”他开门见山,“王府的防卫……是不是太过了?”
周凛终于放下笔,抬眼看他:“你觉得过?”
“我在边关四年,见过无数战阵。”萧辰神色认真,“今夜王府这防卫阵仗,比前线大营的戒备还要森严。京城……有这么危险吗?”
周凛沉默片刻,缓缓道:“京城之险,不亚于战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萧辰:“战场之上,刀枪箭矢,看得见的敌人。京城之中,暗箭难防,杀机四伏。”
萧辰心头一震:“小叔的意思是……”
“今日你可见过赵六的惨状?”周凛忽然问。
“见过。”萧辰点头,“右腿折断,右手筋骨尽碎——下手之人,是个高手。”
“不止是高手。”周凛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能在安国公府来去自如,能在那么多双眼睛底下废人手脚还不被发现……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胆识,你觉得会是寻常护卫吗?”
萧辰沉默。
他当然知道不是。
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高手,但能做到这般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屈指可数。
“可这跟王府的防卫有什么关系?”他不解,“就算有高手护着沉郡主,也不至于威胁到小叔你……”
“玄影今日去了江南。”周凛打断他。
萧辰猛地抬头:“玄影?小叔你……”
玄影是谁,萧辰再清楚不过。那是小叔最隐秘的力量,轻易不会动用。四年前他随小叔赴边关时,玄影留在京城暗中布局;四年来,无论遇到多险的境况,小叔都未曾动用过玄影。
如今……竟为了一个江南商人,派出了玄影?
“小叔,”萧辰声音有些干涩,“那个秦华……到底有什么问题?”
周凛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推到他面前。
萧辰打开卷宗,里面是秦华的详细资料——江南秦家二公子,于家族感情破裂,脱离家族,行踪不定。在永州与沉满樱相识,教她经商,护她周全。围猎时出现在京城,望江楼一面之缘后,又消失无踪。
资料很详细,详细到秦华在江南的每一处产业,与哪些官员往来,甚至吃过哪家酒楼的菜,都记录在案。
可越是详细,萧辰越是觉得不对。
“太干净了。”他合上卷宗,眉头紧锁,“一个人的履历,不该这么干净。”
“你也看出来了。”周凛淡淡道,“一个人活二十多年,总该有些污点,有些不堪,有些……见不得光。可秦华没有。他就像一张白纸,干净得像是刻意描画出来的。”
萧辰心头一凛:“小叔怀疑他的身份是假的?”
“至少不是表面这么简单。”周凛坐下,手指轻叩桌面,“一个江南茶商,为何会出现在永州,还恰好遇见沉满樱?一个商贾之子,为何身边有这样的高手?一个行踪不定的人,为何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
他顿了顿,看向萧辰:“更重要的是……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需要我动用玄影去查?”
萧辰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
小叔不仅怀疑秦华的身份,更怀疑……这个人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
“那沉郡主……”他迟疑道。
“沉满樱或许不知情。”周凛道,“但她与秦华关系密切,已是事实。如今赵明轩屡次对她下手,却屡次失败——这说明她身边,不止一个秦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沉府的方向:“萧辰,你要明白。京城这潭水,远比边关复杂。战场上,敌人站在对面,刀剑相向。京城里,敌人或许就在身边,笑着敬你一杯酒。”
萧辰默然。
他知道小叔说得对。四年前他离开京城时,还是个莽撞少年,以为天下事非黑即白。四年边关历练,他学会了带兵打仗,学会了生死搏杀,却忘了……京城里的厮杀,从来不在明处。
“所以小叔增加防卫,是防备秦华?”他问。
“防备所有可能的人。”周凛转过身,眼中神色深沉,“秦华只是一个引子。我怀疑……京城里,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暗中活动。”
萧辰心头一震:“小叔查到什么了?”
周凛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围猎时太子受伤,你可还记得?”
“记得。”萧辰点头,“说是崖壁落石,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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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吗?”周凛看着他。
萧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小叔的意思是……那不是意外?”
“崖壁我派人查过。”周凛声音很冷,“落石处有人工凿痕,虽然做得隐秘,但瞒不过懂行的人。那场‘意外’,是有人精心设计的。”
萧辰倒吸一口凉气。
谋害储君——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谁?”他急声问。
周凛摇头:“不知道。那人做得太干净,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但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赵明轩那种蠢货能做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沉满樱遇刺的事。赵四虽死,但那些灰衣人……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出现得太过及时,身手太过厉害,撤退得也太过干净。”
萧辰越听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京城只是些世家倾轧、儿女情长的小打小闹。可现在看来……这潭水,深得可怕。
“小叔,”他声音有些发紧,“你觉得这些事……有关联?”
“或许有,或许没有。”周凛走回案前坐下,“但不管有没有,京城里藏着这样一股势力,总是个隐患。而秦华……很可能与这股势力有关。”
他看向萧辰,神色严肃:“所以我才要加强王府防卫。敌在暗,我在明,不得不防。”
萧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沉郡主……”
“她是无辜的。”周凛道,“至少目前看来,她并不知情。但她身边有秦华,有那些神秘的高手,就注定会被卷入这场风波。”
他顿了顿,看着萧辰:“你今日在安国公府与她说话,我看见了。”
萧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小叔是担心……”
“担心你也被卷入。”周凛直言不讳,“萧辰,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萧家唯一的血脉。我不希望你牵扯进这些是非。”
萧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凛。
窗外夜色深沉,王府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潜伏的兽眼。
“小叔,”他忽然开口,“你觉得沉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凛沉默片刻,道:“聪明,清醒,但……太倔强。”
“倔强?”萧辰转身看他。
“若非倔强,怎会明知危险,还要与秦华往来?”周凛淡淡道,“若非倔强,怎会明知赵明轩虎视眈眈,还要独善其身?”
萧辰笑了:“小叔说得对。她确实倔强。”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但正是这份倔强,让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会与人为恶的人。小叔,我看人或许不如你准,但战场上待久了,直觉总还是有些的。”
周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你打算……”
“我不打算做什么。”萧辰摇头,“只是觉得,若她真是无辜的,我们不该将她当作棋子,也不该将她推向险境。”
他走到案前,看着周凛:“小叔,你查秦华,查那股势力,我支持。但沉郡主……若她真是清清白白,还请你……手下留情。”
周凛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头:“我自有分寸。”
萧辰松了口气,拱手道:“那末将告退。”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小叔,王府的防卫……你自己也要当心。”
周凛微微一笑:“放心。能伤到我的人,还没出生。”
萧辰也笑了,推门离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凛独自坐在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眼中神色变幻。
萧辰说得对,沉满樱或许真是无辜的。
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无辜的人,往往最容易成为棋子,成为牺牲品。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沉满樱。
墨迹在纸上缓缓晕开,像一滴泪。
阿樱,但愿你真的无辜。
但愿……我不会成为伤你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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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清源茶舍密室。
秦灼华听着青溪的禀报,神色平静。
“玄影已到江南,正在查主子的底细。”青溪道,“按主子的吩咐,江南那边的人已经‘配合’调查,所有痕迹都指向一个普通商贾。”
“好。”秦灼华点头,“周凛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摄政王府的防卫又加强了。”青溪道,“萧辰今夜去了书房,与周凛谈了半个时辰。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萧辰离开时神色凝重。”
秦灼华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萧辰……这个人倒是正直。
可惜,生在皇家,又是周凛的侄子,注定要卷入这场风波。
“沉郡主那边呢?”她问。
“一切安好。”青溪道,“镇南王府今日加强了护卫,沉郡主没有外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沉世子似乎对主子的疑心更重了。”青溪低声道,“咱们的人探听到,沉世子今日又调阅了永州时的调查记录,还加派了人手去江南。”
秦灼华微微蹙眉。
沉翊……这个人,倒是个麻烦。
他对阿樱的关心是真,但这份关心,也会成为她最大的束缚。
“继续盯着。”她沉声道,“但记住,除非沉郡主有危险,否则不要轻易出手。如今各方都在盯着她,我们一动,就会暴露。”
“属下明白。”
青溪退下后,秦灼华独自站在密室中,望向窗外的夜色。
周凛在查她,沉翊在查她,赵明轩在暗中窥伺……
这京城,真是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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