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瑜那番冰冷彻骨又无可辩驳的声明,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在死寂过后,于秦府花园内炸开了一片压抑却沸腾的窃议。满座宾客面色各异,震惊、恍然、玩味、怜悯、不屑……种种目光交织在秦家众人身上,尤其是那位额角带血、偎在秦母怀中却浑身僵硬的秦弄玉,以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话的秦母身上。
原来如此!真相竟是秦家强求着认回的女儿,而非那二小姐攀附家门!再结合秦家这半年的风波,秦母今日明目张胆的偏袒,养女以死相逼的做派……许多人心中的天平悄然倾斜,看向秦弄玉和秦母的眼神,少了几分同情,多了几分审视与讥诮。好一场“情深义重”的大戏,可惜,主角似乎并不买账,反倒衬得演戏的人格外滑稽。
秦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衫。妻子和养女的表演,亲生女儿冷酷的拆穿,宾客们无声的嘲笑……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与无力。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今日宴会到此为止!管家,送客!”
逐客令一下,宾客们纵然意犹未尽,也不敢再多停留,纷纷起身,说着场面话告辞,眼神却忍不住在秦家几人身上流连。秦母还想说什么,被秦正渊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秦弄玉更是将头深深埋在秦母怀中,不敢与任何人对视,额角的伤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被彻底撕破脸皮、沦为笑柄的羞耻与恐惧。
秦破军和秦执璧沉默地协助管家送客,两人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灰。今日这场闹剧,将秦家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了下来。他们看着母亲怀中瑟瑟发抖的秦弄玉,心中五味杂陈,有残留的疼惜,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疲惫与隐隐的厌烦。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秦怀瑜院内, 却仿佛另一个世界。秦怀瑜早已换下那身素裙,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常服,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日光,翻阅着一本古籍。癸如同影子般立在角落,低声汇报着宾客散去后的种种议论,以及秦渊下令封锁消息(尽管早已不可能)、秦母如何哭闹、秦弄玉如何被扶回院子请医等细节。
“临州几家消息最灵通的,已经开始重新评估主子的地位了。”癸补充道,“他们意识到,主子并非依附秦家,反倒是秦家……有求于主子,至少,是强请回来的。”
秦怀瑜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墙头草而已,不必在意。”她合上书,看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秦揽星今日受惊,状况如何?”
“回主子,三少爷在二小姐您离开、弄玉小姐撞柱时,再次受到刺激,被下人强行送回院子后,一直喃喃自语,恐惧更甚,府医加了安神药的剂量。”
“嗯。”秦怀瑜不置可否,又问,“秦弄玉的伤?”
“额角撞破皮,红肿,未伤及筋骨,但可能会留疤。”癸如实道,“府医已去处理。”
留疤?秦怀瑜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对秦弄玉那样在意容貌的人来说,这或许比杀了她更难受。不过,这也是她自找的。“丙留下的‘礼物’,效果看来不错。”她指的是秦揽星那边。
“是。另外,秦母送秦弄玉回房后,与秦将军发生了激烈争吵。秦将军似乎动了真怒,责令秦母今后不得再插手府中事务,尤其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为难或算计主子您,否则……否则便送秦弄玉去家庙。”癸继续汇报。
秦怀瑜闻言,眉梢微挑。秦渊这次,倒是难得硬气了一回。可惜,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补了。“继续盯着。秦弄玉不会甘心,秦母……也未必真会听话。”
“是。”
正如秦怀瑜所料,弄玉小筑内,此刻一片狼藉与低泣。额角包扎好的秦弄玉伏在枕上,哭得几乎断气。不是演戏,而是真的又痛又恨又怕!留疤!她的脸可能会留疤!还有今日之辱,秦怀瑜那贱人当众将她踩进泥里,那些夫人小姐们离开时的眼神……她以后还如何在临州立足?!
秦母坐在床边,同样眼睛红肿,既心疼女儿,又对丈夫的警告感到心寒委屈。“玉儿,别哭了,仔细伤口……你放心,母亲绝不会让你去家庙!也绝不会放过那个孽障!今日之辱,母亲定要为你讨回来!”
“讨回来?怎么讨?”秦弄玉抬起泪眼,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疯狂,“父亲已经那样说了……她秦怀瑜根本不在乎名声,不在乎秦家,我们拿什么拿捏她?难道真要跟她拼命吗?” 她想起秦揽星和秦破军身上的伤,打了个寒颤。
秦母也被问住了,一时语塞。是啊,那孽障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武功又高,心思又狠……她忽然抓住秦弄玉的手,压低声音:“玉儿,你别急。母亲还有娘家,还有你舅舅他们!咱们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总有机会……总有机会的!” 她语气狠厉,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
秦渊独自坐在书房里,没有点灯,暮色将他笼罩。今日之事,对他的打击远超想象。他一生戎马,自认治家有方,却没想到后宅如此不堪,妻子如此糊涂偏执,儿子们如此不成器,而那个他亏欠良多、想要弥补的女儿,却已与他们形同陌路,甚至……视他们如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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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怀疑,自己强行将怀瑜接回来,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反而将她拖入了这个泥潭?可若不接回来,难道就让她流落在外?那是他的亲生骨血啊!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外有军务国事,内有家宅不宁,他感到自己像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秦破军回到自己院中,屏退左右,对着墙上那把父亲所赠的长剑,久久伫立。今日秦怀瑜的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不是我求着回来……” 是啊,他们凭什么以为,她会渴望他们的认可?他们又凭什么,一次次地去伤害她、逼迫她?所谓的“管教”、“纠正”,不过是建立在偏见和私心上的欺凌罢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曾经是多么傲慢和愚蠢。这个认知,让他痛苦,却也让他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秦执璧则在自己的书房里烦躁地踱步。他比秦破军想得更现实一些。今日之后,秦家的名声在临州算是跌到了谷底。秦怀瑜的存在,不再是秘密,而是一个无法掌控的变数,甚至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秦家的把柄。而秦弄玉……他想起她撞柱前那一瞬间的眼神,那里面除了绝望,似乎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决绝和恨意。这个他一直认为温柔需要保护的妹妹,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不仅仅来自秦怀瑜,更来自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家内部。
夜色渐深,秦府各处灯火零星,却无人安眠。一场宴会,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水下的格局与人心。
而处于风暴源头的秦怀瑜,早已歇下。对她而言,今日不过是一场无聊闹剧的终结。秦家的内耗、外界的议论,于她前进的道路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她心中盘算的,是藏锋阁新武器的最终测试,是永州沈满樱的确切消息,是“冥域”下一步的扩张。
秦府这潭水,已被彻底搅浑。而她要做的,是在浑水中,看清自己需要的“鱼”,然后,继续走向自己既定的目标。至于那些在浑水中挣扎、互相撕咬的“虾蟹”,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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