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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7章 玉藻前
    早餐时间,结女看着林子脸上的红印——那个排球留下的痕迹还挺明显的,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身手下降太多了。”结女端着味噌汤,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天的天气

    林子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着,那撮呆毛晃了晃。她把面包咽下去,才慢吞吞地开口:

    “安逸的日子过多了,自然会下降。”

    结女看着她,没说话

    林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

    阳光把海面晒成亮晃晃的蓝色,几只海鸥在远处盘旋,偶尔发出几声悠长的鸣叫

    “而且这不是很好吗?”她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点,“这说明没什么麻烦了啊。”

    结女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子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很轻,但确实是笑:

    “如果可以,我还想继续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又飘向窗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和大家一起放松,和你一起度过这么安逸愉快的日子。”

    餐厅里很热闹,隔壁桌的小孩在笑,远处有人在喊“再来一碗”,双叶在祸尔螺斯特旁边大快朵颐,嘴里还在嘟囔“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但结女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句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碗已经凉了一点的味噌汤,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餐桌上切出一道道金黄色的光带

    双叶端着盘子回来了

    这一次,盘子上的食物比刚才那一轮还要壮观——三个小笼包、两串烤鱼、一碗拉面、一小碟章鱼烧、还有一大杯橙汁

    “砰。”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仰,发出满足的叹息:“啊——幸福——”

    祸尔螺斯特从《挪威的森林》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但双叶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你刚才说,”祸尔螺斯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你要锻炼,要超越我。”

    双叶的笑容僵了一秒

    “对、对啊……”

    “然后你吃了两轮。”

    “这是……这是补充能量!”双叶梗着脖子反驳,“锻炼需要能量!不吃饱怎么有力气锻炼!”

    祸尔螺斯特沉默了一秒

    他的目光从那堆食物上扫过,又落回双叶脸上

    “是吗?”他说,“那你加油吧。”

    话音刚落,餐厅中央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各位宾客——!”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笑容满面,“接下来是本旅馆的特色表演时间!由我们老板的儿子——一位真正的阴阳师策划的妖怪演艺秀!”

    双叶的筷子停在半空

    “妖……妖怪?”

    她还没反应过来,舞台后方已经冒出了几个身影

    首先登场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光头僧人

    他没有脸

    准确地说,脸的部位只是一片光滑的皮肤,五官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只剩下平整的空白

    无脸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那空白的“脸”朝向观众,像是在微笑——虽然根本看不出表情

    “这、这是什么啊——”双叶的嘴张成了O型

    祸尔螺斯特放下书,目光落在那僧人身上,语气依然平静:

    “无脸僧。在妖怪传说中,他们原本是修行高深的僧人,因执念过重,或犯了某些戒律,最终失去了面容。据说他们能以无相之面照见人心,是舞台主持的不二人选。”

    双叶还没来得及消化,舞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两个庞大的身影从后台走出

    一个长着牛头,身体却是巨大的蜘蛛,八条腿在地上缓慢移动,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闷响

    另一个是蛇形的生物,直径约十五厘米粗,体长超过一米,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巨大的嘴

    牛头蜘蛛怪物趴在舞台中央,那张巨嘴生物则躺在地上,胸口放着一块巨大的石板

    “这这这——”双叶的手开始抖

    “牛鬼。”祸尔螺斯特瞥了一眼,“日本神话中的海怪,牛头配蜘蛛或蟹身,能喷射毒液污染水源,拥有‘凶眼’凝视可使人疲劳而死。不过这一只看起来是经过驯化的,而且性格未必都是坏的——在某些地方,牛鬼被当作神明祭祀。”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那个蛇形生物:“那是野槌。土地神与妖怪的结合体,在《古事记》和《日本书纪》中被认为是草之女神草野姬的别名。不过佛教传入后,逐渐演化为只有大嘴的蛇形妖怪——善于钻地,力气极大。”

    双叶看着那两个妖怪,已经说不出话了

    舞台上,牛鬼抬起两条前腿,巨大的力量落在野槌胸口的石板上——

    “砰——!”

    石板应声而碎,裂成两半

    全场掌声雷动

    野槌翻了个身,用那张只有大嘴的脸朝观众点了点头,像是在鞠躬致意

    “它……它没事吧?”双叶小声问

    “野槌皮糙肉厚,这种程度只是挠痒。”祸尔螺斯特翻开书,仿佛这只是普通的科普读物,“古代文献记载,野槌体长约一米,栖于深山,行动受地形限制——它们下坡很快,上坡很吃力。但力气绝对是妖怪界的佼佼者。”

    舞台上的气氛忽然变了

    灯光暗下来,一道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一个长发披肩的男人从后台走出,腰间挂着三把太刀,手里却抱着一把电吉他

    “接下来——”无脸僧那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声音响起,“有请铃鹿山的鬼神——大岳丸!为大家献上电音吉他独奏!”

    “大岳丸?!”双叶的声音已经破音了

    “伊势国和近江国境内铃鹿山的鬼神。”祸尔螺斯特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文献记载他能操控暴风雨、闪电、火雨,被称为鬼神魔王。原本有三把无敌神剑护体——大通连、小通连、显明连——不过后来被坂上田村麻吕和铃鹿御前设计骗走,最终被斩杀。”

    大岳丸拨动琴弦,电吉他的嘶鸣声在整个餐厅回荡

    几个绿色的身影从后台探出头来——那是河童,头顶的碟子里盛着水,正随着音乐的节奏摇头晃脑

    河童们排成一排,开始跳舞。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偶尔还配合着弹舌,发出“咯咯”的声音

    “河童!”双叶终于认出了这个最经典的妖怪,“我知道这个!头上有个碟子,里面水不能洒!”

    祸尔螺斯特点了点头:“源自中国的‘河伯’传说,也有说法是融合了水鬼的形象。它们喜欢把人拉下水,但也有善良的一面——不过这一面你一般看不到。头盖中的水是力量来源,一旦水洒了就会失去力气。”

    音乐越来越激烈

    舞台边缘,一个奇怪的身影正在忙碌地搬动道具

    它的嘴大得惊人,大到能把整个头都遮住——不,那就是它的全部

    一张巨大的嘴,景板

    “鬼一口。”祸尔螺斯特的声音从书页后面传来,“源自《伊势物语》第六段‘芥河’的故事。雷电交加的雨夜,一个女子在山路上奔跑,被恶鬼一口吞下。那恶鬼的长舌能伪装成诱饵,如同深海鱼类发光引诱猎物。不过眼前这只看起来是个苦力——专门搬道具。”

    双叶看着那张巨嘴拖着布景板从舞台这头走到那头,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同情它

    “刷刷——刷刷——”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舞台侧方传来

    一个矮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盆红豆,正在用两只小爪子反复揉搓清洗

    它洗得很认真,动作均匀,节奏稳定,完全无视了舞台中央的喧嚣

    “小豆洗。”祸尔螺斯特翻了一页,“日本各地都有关于这种妖怪的传说,出现在夜间的溪畔或桥下,发出洗红豆的声音。有时还会唱歌——‘淘小豆,抓人吃,刷拉刷拉——’。听到这种声音的人容易落水。不过这只应该是被雇来当杂工的。”

    “刷拉刷拉——刷拉刷拉——”

    小豆洗洗得更起劲了

    大岳丸的吉他独奏进入高潮,河童们跳得更加疯狂,牛鬼和野槌在后台举着荧光棒欢呼,鬼一口拖着道具满场飞奔,小豆洗依然在角落里认真洗豆

    双叶的嘴从始至终没有合上过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祸尔螺斯特

    “你是说……这些……都是真的妖怪?”

    祸尔螺斯特沉默了一秒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说,“妖怪文化是日本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从《古事记》《日本书纪》到鸟山石燕的《百鬼夜行图卷》,都有详细记载。它们有些邪恶,有些善良,有些只是普通的打工族——比如那个搬道具的鬼一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舞台上那只还在努力拖布景板的巨嘴

    “至少它干活挺认真的。”

    双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鬼一口终于把布景板拖到了指定位置,那张巨大的嘴咧开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然后它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搬下一块了。

    “……好吧。”双叶深吸一口气,“我承认,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复杂。”

    林子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头来,那撮呆毛晃了晃:

    “你才意识到?”

    她的鼻子上还留着被排球砸出的红印,但脸上的表情完全是“我早就习惯了”的淡定

    节目的最后,大岳丸和酒吞童子的剑术表演落下帷幕

    两人手持太刀,在舞台上你来我往,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但又不至于快到看不清

    每一刀都精准地擦着对方的衣角过去,每一次格挡都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配合着灯光和音效,把整个餐厅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最后一幕,酒吞童子的刀停在大岳丸颈侧,大岳丸的刀抵在酒吞童子腰间

    两人对视三秒,然后同时收刀,向观众鞠躬

    掌声如雷

    双叶的手都拍红了,嘴里还在喊:“太帅了!太帅了!”

    祸尔螺斯特放下书,难得地点了点头:“观赏性很强,动作设计兼顾了真实感和舞台效果。”

    林子靠在椅背上,那撮呆毛晃了晃,打了个哈欠

    结女端起已经凉透的味噌汤,喝了一口

    舞台上,大岳丸和酒吞童子退场,无脸僧再次走上台前,那空白的“脸”朝向观众,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声音响起:

    “感谢各位的欣赏!今天的妖怪演艺秀到此结束,明天同一时间,将有更精彩的表演等着大家!”

    观众陆续散去

    林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和结女一起回房间——

    “那个!请留步!”

    一个穿着休闲服、头发乱糟糟的年轻男人从后台冲出来,直接拦在了林子面前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种“出大事了”的焦急,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册子

    林子低头看着他,呆毛晃了晃:“……你谁?”

    “我是旅馆老板的儿子,叫我阿拓就行!”年轻男人喘着气,“您是早乙女林马先生对吧?我认识您!您的名字太有名了!打败吸血鬼之王的人!吸血鬼共生理事会的前主席!”

    林子的呆毛警觉地竖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周围——双叶正在和祸尔螺斯特讨论刚才的表演,结女已经站起来,目光落在这边

    “什么事?”

    阿拓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出事了。我们签约的妖怪里,有一个跑了。”

    林子的眉头动了动:“跑了?”

    “对。刚才表演结束后,我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它不在后台。然后有人看见它往墓地方向跑了——那边是我们明天表演的场地,现在还有几组妖怪在那边布置道具。”

    林子沉默了一秒:“所以呢?你找我干什么?”

    阿拓搓了搓手,表情尴尬:“那个……我想请您帮忙,一起去把它抓回来。”

    “为什么?”林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手里的妖怪不少吧?还有两大妖助阵,抓一个逃跑的妖怪不是轻轻松松?”

    阿拓的脸垮了下来:

    “问题就在这里——我和它们签的只是表演契约。”

    林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只签了表演,没签借力量。”阿拓挠了头,“我当初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妖怪们来表演就行,万一出什么事,它们肯定愿意帮忙。但刚才我去找大岳丸和酒吞童子,他们说——”

    他捏着嗓子,模仿大岳丸的语气:

    “‘我们只是来表演的,打架的事别找我们。而且是你自己的问题导致妖怪逃跑,关我们什么事?’”

    林子的呆毛晃了晃

    阿拓继续说:“然后我去找其他妖怪——河童们说它们只会跳舞,鬼一口说要搬道具,小豆洗说它还要洗红豆……最后愿意帮忙的只有牛鬼和野槌。”

    他指了指不远处

    牛鬼正趴在角落里,八条腿不安地动着

    野槌躺在它旁边,那张只有大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怎么看都像是在叹气

    “就这俩?”林子看了一眼,“它们能打吗?”

    “牛鬼力气大,能喷射毒液;野槌皮糙肉厚,还能钻地。”阿拓的声音越来越小,“但问题是,跑掉的那个……是玉藻前。”

    林子的呆毛彻底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谁?”

    “玉、玉藻前。”阿拓缩了缩脖子,“日本三大妖怪之一,最强的妖狐。我们本来请她来表演的,她也答应了。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就跑了——往墓地方向去了。”

    林子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结女

    结女已经走到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去不去?”结女问

    林子的呆毛晃了晃,又晃了晃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吧。”

    阿拓的眼睛亮了:“您愿意帮忙?!”

    “废话。”林子瞥了他一眼,“你们明天的表演场地在那边对吧?如果那个狐狸不抓回来,明天表演出问题,那些普通观众怎么办?”

    她顿了顿,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而且,把妖怪放出去乱跑,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阿拓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太谢谢了!”

    林子摆了摆手,朝牛鬼和野槌走去

    结女跟在她旁边

    双叶从后面追上来:“你们去哪?我也去!”

    “不行。”林子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回房间待着。”

    “为什么!”

    “因为那边可能很危险。”

    “那我更要去——唔唔唔!”

    祸尔螺斯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说的对。”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这种场合,普通人去了只会添乱。”

    双叶瞪大眼睛,发出“唔唔”的声音

    祸尔螺斯特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等你什么时候能一拳砸碎石板,再考虑参战的事。”

    双叶的动作僵住了

    她想起刚才舞台上,牛鬼一腿砸碎的那块石板

    又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

    “……唔。”

    祸尔螺斯特松开手,她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

    旅馆后方,通往墓地的路上

    林子走在最前面,那撮呆毛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旁边跟着牛鬼和野槌——牛鬼八条腿走得稳稳当当,野槌则是一拱一拱地前进,那张只有大嘴的脸偶尔转向两边,像是在观察周围

    结女走在林子旁边,手里的筷子转出花来

    阿拓跟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脸上的表情紧张又兴奋

    “那个……林马先生。”他小声问,“您真的打算帮我把玉藻前抓回来?”

    林子头也不回:“不然呢?散步?”

    “不是不是!我是说……”阿拓顿了顿,“玉藻前可是三大妖怪之一,您不怕吗?”

    林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怕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往回走?”

    阿拓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些传闻——

    他忽然觉得,这次可能真的找对人了

    夜风吹过,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鸣叫

    墓地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而那只最强的妖狐,正躲在暗处,看着这群人一步一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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