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关上时，戴手铐的年轻人还在嘟囔：“就是抢了个箱子，多大点事儿……”

    王警官把银色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不是文件。

    是钱。

    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码满箱底。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年轻人的眼睛瞪大，嘴半张着，呼吸停了。

    “这……这不是我……”他声音尖了，“我抢的时候里面是文件！是文件！”

    王警官拿出一沓，看了眼封条。银行封条，日期是昨天。

    “编号连号。”他说，“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他点了下数，“一沓一万，一百沓，一百万。”

    年轻人腿一软，要不是警察架着，就跪地上了。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钱！别人就让我……我就抢个箱子，找个没人的地方扔了！他说箱子里是文件，没什么用，也不值钱！被抓了也就是拘留五天。”

    “谁让你抢的？”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王警官看了他三秒，对旁边记录员说：“记下，嫌疑人供述：有人指使抢文件，但是抢的文件箱里是现金。”

    “是。”

    王警官转向另外两个同伙的审讯室。推门进去时，两人还在椅子上坐着。

    “箱子里是一百万现金。”王警官开口。

    两人同时抬头，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变成惊恐。

    “抢劫一百万，量刑标准你们知道吗？”

    “我们没抢钱！”其中一个叫起来，“我们就是拦了个人！箱子都没碰！”

    “但你们是同伙。”王警官坐下，“现在主犯说，是有人指使他去抢箱子的。如果你们能说清楚，谁指使的，为什么指使，可以算立功。”

    两人对视。

    沉默。

    王警官看看表。“给你们一分钟。”

    三十秒后，左边那个开口了。

    “是吴总让我们去的。”

    “全名。”

    “吴建国，异想电脑的总监。他给我们一人两千，让我们今天下午在金鹰酒店门口，等几个人出来，抢他们手里的箱子。”

    “抢了之后呢？”

    “他说箱子里的文件没用，让我们随便处理，就是要耽误他们投标。”

    “钱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们真不知道！吴总没说有钱！”

    王警官起身，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警察说：“抓吴建国，地址给他们了。”

    晚上七点，吴建国在金陵饭店的包厢里被找到。

    他正在敬酒，桌上七八个人，都是本地企业的老总。警察敲门进来时，他还笑着举杯：“各位，我敬……”

    话没说完。

    “吴建国，你涉嫌指使抢劫，跟我们走一趟。”

    包厢里安静了。

    吴建国的酒杯停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抢劫？你们搞错了吧？”

    “有没有搞错，到局里说。”

    手铐拿出来时，吴建国才反应过来。“我是人大代表！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人大代表更要配合调查。”

    他被带出包厢。走廊里其他房间的客人探头看。

    下楼，出酒店大门。

    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有拿照相机的，有扛摄像机的。闪光灯亮起，镜头对准吴建国被铐着的双手。

    “吴总监，请问您为什么指使人抢劫？”

    “异想电脑是否涉及不正当竞争？”

    “被抢的箱子里的现金是您的吗？”

    吴建国懵了。他下意识抬手挡脸，但手被铐着，动作滑稽。

    警察推开记者，把他塞进警车。

    电视台的摄像机一直拍到警车开走。

    晚上九点，凌云接到电话。

    “凌总，吴建国被抓了。”赵卫国的声音，“电视台今晚新闻会播。报社明天见报。”

    “标题是什么？”

    “‘异想电脑总监涉嫌百万抢劫案，疑为恶性商业竞争’。”

    “好。”

    挂断电话，凌云看着窗外。南京的夜景在酒店高层看下去，灯火阑珊。

    陈玲玲敲门进来，端着咖啡。

    “那吴建国……”

    “他出不来了。”凌云喝了口咖啡，“抢劫罪，数额特别巨大，指使他人作案，加上媒体曝光。够他在里面待几年了。”

    “可是，箱子里为什么会有钱？”陈玲玲犹豫了一下，“我们明明放的是文件……”

    “钱是我放的。”凌云说，“昨晚让财务从银行取的。今天早上，趁你们吃早饭时，我调换了箱子。”

    陈玲玲张了张嘴，没说话。

    “去休息吧。”凌云说，“明天还要早起。”

    陈玲玲离开后，凌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来自北京的李子余。

    “星云资本投资人已就位，等你回京。”

    他回复：“三天后到。”

    他关掉电脑。

    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电视塔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一个总监进了看守所。

    一家公司的名声开始发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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