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那温和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昊天耳中。
看茶!
昊天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沏茶奉茶,本是他与瑶池的常规职责。但此刻,他刚刚签到了那一片悟道茶叶!而且,道祖说的是“看茶”,并未指定何种茶叶,以往也多用的是紫霄宫前院那株稍次的灵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或许……可以试试?用这系统签到得来的、同样是紫霄宫出产的悟道茶叶?此物与宫中同源,气息纯正,或许不会被察觉异常?而且,若能以此茶奉上,是否能在道祖与那位顾道尊,甚至诸位圣人面前,留下一点点极其微末的好印象?哪怕只是让他们觉得这茶沏得比往常稍好一丝?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难以遏制。对更高层次的渴望,对改变命运的迫切,以及那签到系统带来的莫名底气,混合着巨大的恐惧,驱使着他。
“是,老爷。”昊天压下声音的颤抖,恭敬应道,与身旁同样应是的瑶池交换了一个眼神。瑶池眼中也有些紧张,但更多是寻常的谨慎,显然并未察觉昊天的异常。
两人躬身,轻手轻脚地后退,离开宫门区域,转向紫霄宫侧殿的茶室。
茶室古朴简洁,一应茶具皆非凡品,蕴有道韵。瑶池熟练地开始准备泉水,那是自三十三天外采集的先天清灵之水。昊天则走到存放茶叶的玉髓柜前,柜中有数个玉盒,分别盛放着不同品级的茶叶。他目光扫过,最后落在最边上那个最普通的玉盒上,里面是前院灵茶,往日多用此茶。
他的手,悬在了那个玉盒上方,停顿了足足三息。瑶池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最终,昊天的手指,越过了那个玉盒,看似随意地,落在了旁边一个空着的、平日用来临时盛放杂物的小玉碟上。与此同时,他心神沉入意识深处,那系统仓库之中,锁定了那片散发着朦胧道韵、三叶舒展、色呈紫青的悟道茶叶。
提取。
无人察觉的微妙波动,那片悟道茶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被他迅速放入那空玉碟中。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他甚至用上了亿万年侍奉练就的、最不着痕迹的手法。
“今日……用这片吧。”昊天低声对瑶池道,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将玉碟递过,“此叶……似乎更鲜嫩些。”他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瑶池不疑有他,接过玉碟,看到那茶叶的品相与道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茶叶看起来比前院灵茶好上不少,但她也未多想,只当是昊天从别处寻来的稍好存货,或许是想在贵客面前彰显紫霄宫的礼数。她点点头,开始以特有的手法温壶、洗盏、投叶。
昊天则强作镇定,取过那套道祖常用的、以混沌玉髓雕琢、蕴含清净道意的茶具,仔细擦拭,只是指尖的微颤,唯有他自己知晓。
沏茶的过程,在瑶池灵巧的手法下,如行云流水。先天清灵之水被道火煮沸,冲入壶中,那片悟道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中带着玄奥道韵的茶香,悄然弥漫开来,沁人心脾,连这茶室内的道韵似乎都活泼灵动了几分。瑶池眼中讶色更浓,这茶香,比她预想的还要出色得多!但她依旧没有多问,只道昊天今日格外用心。
茶成,汤色澄澈,隐有紫气氤氲,道韵内敛。
昊天与瑶池,各捧一个托盘,昊天托着道祖与顾千秋的茶盏,瑶池则托着为七圣及那八位客座大能准备的茶盏,两人低眉顺眼,步履轻稳,重新回到紫霄宫正殿门前,躬身入内。
殿内,道韵交织,气息恢弘。两方至高存在安坐蒲团,门下分列,正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相互感知、审视。
昊天目不斜视,捧着托盘,行至道祖与顾千秋座前,先向道祖奉茶,再转向顾千秋,动作标准,姿态谦卑到尘埃里。只是奉茶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用尽了全部意志,才控制住双手没有颤抖,将茶盏稳稳放在两位道尊座前的混沌地面上。
然后,他与瑶池一起,为七圣及郭靖等人逐一奉茶,完毕后,两人恭敬地退回门边原位,垂首侍立,仿佛两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殿内,茶香袅袅,混着紫霄宫固有的道韵,悄然弥漫。
鸿钧老祖目光温润,先是看了一眼顾千秋,做了个请用的手势,随即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盏,动作自然而随意。这奉茶待客,是紫霄宫的礼数,也是他漫长岁月中的寻常之事。
顾千秋亦神色平淡,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清澈的茶汤上,氤氲的紫气与内敛的道韵,在他眼中并无秘密。此茶尚可,蕴含清净、悟道之意,与此方天地道韵相合,应是此宫常备之物。
两人几乎同时,将茶盏送至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
茶汤入喉,清冽甘醇,道韵化开,令人心神为之一清,杂念微消。确是好茶,但对他们这等境界而言,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与寻常饮水并无本质区别,无非是其中蕴含的道则痕迹,让他们更能清晰感知到此方天地的某些细微特质。
然而,就在那茶汤中蕴含的、属于这片紫霄宫特产的悟道茶叶的道韵气息,与他们自身那圆满无暇的全态/大罗道果,产生最细微接触与解析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近乎不存在、却又本质奇高、与他们所知的任何洪荒本源、任何大道规则、任何先天后天之物都迥然不同的信息特质，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粒微尘,漾起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这印记本身并无力量,甚至不蕴含具体信息,但它存在的形式，尤其是其中那种超越当前世界规则框架、以宿主为核心进行奖励反馈的底层逻辑残余气息,让鸿钧与顾千秋这等存在,在触及的瞬间,便产生了某种源自道果本能的、近乎荒谬的感应!
这感觉,就像是两位最顶级的品酒大师,在品尝一杯标注为某庄园特定年份的佳酿时,却在酒液最深处,尝到了一丝绝对不属于任何已知葡萄品种、任何已知酿造工艺、甚至不属于这个星球任何物质的添加剂的味道!而且这添加剂的技术层级,高到匪夷所思!
鸿钧老祖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亿万分之一刹那。他那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混沌开辟、天道重定的景象一闪而逝,旋即恢复古井无波。他缓缓放下茶盏,动作依旧从容,但放下时,盏底与混沌地面接触,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连声音都被某种无形之力吞噬了。
顾千秋的动作,几乎与鸿钧同步。他放下茶盏,面色依旧平淡,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却微微抬起,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了殿门侧,那垂首侍立、看似与往常无异的昊天童子。目光平静,却仿佛穿透了表象,直接落在了昊天灵魂深处,那个正在无声运转的、微小的光点界面上。
就在这一瞥之间,以顾千秋全态之境配合十万倍增幅系统的部分解析权限,以及鸿钧老祖大罗道果与洪荒天道的深度感知,两位至高存在,几乎同时,捕捉到了那隐藏在昊天童子真灵最深处、与那茶汤中奇异印记同源、但更为清晰、更为活跃的——
系统波动!
冰冷,机械,绝对中立,运行逻辑严密而高效,与宿主绑定,提供签到与奖励……一套完整的、独立于洪荒天道、独立于顾千秋所知任何规则体系之外的机制!
这系统,就在这紫霄宫内,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绑定了一个小小的童子!而他们,直至此刻,因为这杯蕴含了系统出品茶叶道韵的茶,才骤然察觉!
什么时候的事?
如何绑定的?
为何能瞒过他们的感知?
这系统的源头是什么?目的为何?
与顾千秋身上的“十万倍增幅系统”,是否有关联?
无数疑问,如同宇宙初开时的信息爆炸,瞬间在鸿钧与顾千秋的心神中升腾、碰撞。紫霄宫内的气氛,依旧平静,茶香依旧袅袅,殿下众人或品茶,或静坐,或暗自思量,似乎无人察觉异常。
但端坐于最上首的两位道尊,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已然掀起了足以颠覆万界的无声惊雷。他们的目光,再次于空中交汇一瞬,皆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深藏的震惊与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也感受到了吗？”顾千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