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沙漠,寒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帐篷的每一道缝隙。
刘乐掀开门帘,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走了进来。
帐篷内的温暖空气让刘乐微微眯了下眼。
子轩已经整理好睡袋,正拿着一块软布擦拭他那把幽蓝匕首。
雯雯则抱着膝盖坐在自己的睡袋上,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看到师傅进来,立刻就想站起身。
她的目光越过刘乐的肩膀,看到了跟在后面一脸生无可恋的夏晴。
夏晴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有点疼。
不是冻的,是“尴尬癌”犯了,还夹杂着一种被雷劈了之后的后遗症。
她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沙丘上那句石破天惊的“还玩感情诈骗”以及自己当时那张肯定蠢透了的呆滞脸。
想你了十多年……
这话怎么就不过脑子说出去了呢?!
还被当场打脸成诈骗未遂!
她心里哀嚎一声,明媚的脸蛋皱成一团,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乐仿径直走到帐篷中央,对子轩道:“把‘面包车’拿出来。”
子轩闻言,抬手一挥。
空间涟漪在帐篷内荡漾开,面包车,如同变魔术般悄然出现,占据了帐篷内一半的面积。
朴实无华的外形却带来一种安心的“家”的感觉。
刘乐指了指面包车,对雯雯和夏晴说:“今晚你们两个去车里睡。车里开暖气,舒服点。”
帐篷虽然防风,但终究单薄,地面也冷。
面包车内部空间封闭,保温更好,座椅放平后也算舒适的床铺,更重要的是空调能持续供温暖。
雯雯一听,桃花眼里立刻漾起不情愿的水光。
她看了看帐篷,又看了看师傅和哥哥,红唇微微噘起,声音带着一丝娇憨的抗议:“师傅……我想和你们一起在帐篷里……”
她下意识地往刘乐身边靠了靠。
刘乐看着她,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不耐,反而掠过一丝无奈的温和。
伸手,揉了揉雯雯漆黑柔顺的长发。
“雯雯,”刘乐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耐心地解释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男女有别,和师傅哥哥挤一个帐篷不合适。车里更暖和,休息得好,明天才有精神。”
雯雯怔了怔,感受着师傅手掌的温度,看着他眼中那份平静而坚定的关爱,那股不情愿的小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低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子轩,看到妹妹这副“依依不舍”又“被师傅教育了”的别扭模样,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夏晴看着,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外面那个歼星灭族的煞星……此刻竟会有这样近乎笨拙的耐心与温柔?
强烈的反差让她一阵恍惚。
心里那点尴尬的郁气,不知何时已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丝微妙的悸动,悄悄漫过心尖。
雯雯和夏晴抱着各自的睡袋,钻进了面包车。
车厢内便亮起了柔和的阅读灯,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驱散了车内的寒意。相比帐篷,这里确实堪称“豪华套房”。
雯雯坐在放平的副驾驶座椅上,抱着膝盖,望着车窗外帐篷里透出的微弱火光,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对正在后面铺睡袋的夏晴说:“喂,早点睡,别打呼噜。”
夏晴:“额,我谢谢你啊。”
帐篷里,子轩很快就在自己的睡袋里发出了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刘乐躺在睡袋里,双手枕在脑后,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依旧清明,望着帐篷顶模糊的阴影,思绪沉静地流淌。一百多头五阶……明天的“清扫”,需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时间在沙漠的死寂与微寒中流逝。
当第一缕光线,以一种极无可阻挡的姿态笼罩沙漠,夜晚的统治宣告结束。
没有日出。
那三颗“熄灭”的太阳,依旧挂在天上。开始同步地亮起。
温度再次开始不讲道理地爬升,昨夜的刺骨寒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炽热。
四人早已收拾妥当。
简单吃过干粮后,刘乐没有多余的废话,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率先朝着北方,迈开了步伐。
为了节省每一分异能,四人没有飞行。
刘乐走得不快,子轩和雯雯紧跟。
夏晴也打起精神,收敛了昨晚的尴尬和胡思乱想,全神贯注地跟在队伍末尾。
她知道,接下来的行程,恐怕比她过去十多年经历的所有任务加起来都要危险。
沉默地前行了两个小时。
刘乐的脚步,在一座格外高大的砂岩山丘前停下。
抬起手,示意身后三人止步。声音平淡“到了。”
子轩,雯雯,包括夏晴,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向前方去。
沙丘的后方……
三人瞳孔骤然收缩!
即使隔着数公里,传来的恐怖威压,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那不是一头,也不是十头……
那是上百道!
形形色色的恐怖生命,有的是地球上类似的,而有的,从来没见过。
每一只异兽,散发的能量都凝实,厚重,充满侵略性,共同盘踞在那片区域!
仅仅是逸散出来的威压余波,就让身为四阶的子轩和雯雯感到皮肤刺痛,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而只有三阶的夏晴,更是瞬间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双腿都有些发软,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
四阶与五阶,看似一阶之差,却是生命层次与能量本质的一次跃迁。
一头五阶异兽,足以屠杀一群四阶进化者。
而现在,是上百头!聚集在一起!
夏晴冷汗已经打湿了后背,这根本不是战斗,这简直是把人往绞肉机里扔!
子轩和雯雯脸上也再无之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信任师傅的实力,知道师傅能对付五阶,可眼前这景象……这真的是“能对付”的范畴吗?这简直像是在面对一支由五阶生物组成的军队!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巨震,几乎要被那磅礴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时……
前方,刘乐动了。
甚至没有回头交代一句,也没有摆出任何迎战的姿态。只是那么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却不是踩在沙地上。
刘乐的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色流光,撕裂灼热的空气,朝着那片威压滔天的区域,悍然冲去!
速度快到子轩三人的视觉几乎无法捕捉,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师傅!”雯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桃花眼中充满了担忧。
下一刻,那银色流光已然没入了那片被威压笼罩的区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子轩,雯雯,夏晴,全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连呼吸都忘记了。
三阶的夏晴更是紧张得手指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预想中的惊天动的景象……并没有立刻发生。
那片区域,在银色流光没入之后……安静了一瞬。
片刻……
“吼……!!”
一声充满了惊怒与暴虐的嘶吼,陡然炸响!
那是异兽被蝼蚁挑衅后的极致狂怒!
上百道恐怖的嘶吼不分先后地咆哮而起,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声浪洪流!
炽热的火焰吐息,冰冷的霜冻射线,狂暴的雷霆,厚重的土石巨浪,锐利无匹的风刃……
上百头五阶生物同时暴怒出手的能量洪流,其威势足以瞬间蒸发山岳,夷平大地!
即使相隔数公里,子轩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
夏晴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到沙地上,脸上血色尽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时魔再强,也不可能同时面对这种级别的集火!”
“哎!不对!怎么想到时魔,我们也玩完了,这都不知道多少颗核弹了,这才几公里!这么近,我们渣都不剩!”夏晴生无可恋。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即将把天地彻底吞没的刹那……
一切都消失了。
不是能量被抵消,不是攻击被阻挡。
而是……“停止”了。
那咆哮嘶吼的声浪,那上百道纵横肆虐,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攻击光芒……
连同那上百道散发出滔天威压的凶悍生命气息,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
凝固。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咆哮声戛然而止。
能量光芒僵在半空。
翻腾的气浪停止蠕动。
连大地的震颤都平息下来。
那片区域,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静止。
子轩和雯雯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同时爆发出骇然与狂喜交织的光芒!他们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是……
夏晴则完全懵了,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那片区域,大脑彻底宕机。
这静止,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下一瞬……
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无法分辨先后,沉闷到令人心脏抽搐的爆裂声,如同最劣质的鞭炮,在那片区域里连成一片!
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激烈的对抗。
只有最纯粹的……死亡。
那些原本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庞大阴影……
如小山般的披甲地龙,展翼数十米的烈焰凶禽,潜行沙下的多头怪蛇……
如同内部被塞进了无数炸弹,同时爆开。
甲壳碎裂,血肉横飞,骨骼崩解……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
百余头五阶集体殒灭。
暗红色的沙地上,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颜色。
各种属性的能量失去控制,化作失控的乱流,在空气中发出最后的嘶鸣,然后迅速消散。
风,吹过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屠戮的区域,带起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片区域,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遍地的残肢,碎甲……
子轩和雯雯呆立原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远超想象的,宛如神迹般的瞬杀场面,依旧让他们心神激荡,血液奔涌!
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对绝对力量最直观的……崇拜!
而夏晴……
她呆呆地看着那片瞬间从“地狱”再变成“宝藏堆放点”的区域,张大的嘴巴半天没能合拢,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发自灵魂的呐喊:
“卧……槽……!!!”
这声呐喊在空旷死寂的沙漠中回荡,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贴切。
刘乐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沙地上。
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银发在热风中微扬,暗红色的瞳孔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片碍眼的垃圾。
他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
“还愣着干什么?”刘乐的声音将三人从极致的震撼中拉回现实,“去把晶核收了。动作快点,血腥味和能量波动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额……虽然……估计也没什么敢来的了。”
子轩和雯雯如梦初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上百颗五阶晶核!
这对于四阶的他们而言,是无与伦比的宝藏!
足以让他们在极短时间实力飞跃,尝试突破五阶也未尝不可!
“是!师傅!”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干劲,之前的凝重和惊骇早已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他们身形一闪,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那片“晶核矿场”冲去,开始高效而熟练地收集起来,脸上带着近乎捡钱般的快乐。
夏晴还僵在原地,看着子轩和雯雯欢快地在残肢断臂中穿梭,精准地挖出一颗颗流光溢彩的晶核……
再想想自己口袋里那颗当“工钱”的四阶晶核……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震撼和“发财了”的喜悦,简直就像乞丐看到一枚铜板,而旁边的人正在用金砖铺路。
她默默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向前方那个重新点起一支烟、仿佛刚才只是散了散步的银发男人。
“这……就是真正的时魔吗?”
“这他妈的……也太离谱了吧!”
“他可没用那啥,歼星级的领域展开!”
沙漠的风,依旧灼热,带着新鲜的血腥与财富的气息。
遥远的金字塔巨影,在逐渐炽烈的三重日光下,沉默地矗立,仿佛在静静等待,下一个踏上它阶梯的……
征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