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荒野的风与喀城外城的尘土中,不急不缓地流逝。
刘乐站在一片枯黄的灌木丛旁,模样比平时更加“精彩”。
银白色的长发,现在已经脏成灰白色,被汗水、泥土和某种可疑的暗红色液体黏成一绺一绺,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除了惯常的煤球黑,又多了几道新鲜的血污指痕。身上的破矿工服更是没法看了,浸染了大片深色,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他看起来像个刚刚跟野兽搏斗完、侥幸存活却狼狈不堪的糟老头子。
双手尤其“出彩”,沾满了半凝固的血液,还有些细碎的组织残留。当然,这血不是他的。
脚边躺着一头壮硕的二阶铁背野猪,此刻已没了声息。野猪外表看起来还算完整,但只要稍一触碰,就能感觉到其下骨骼寸寸断裂的触感——这是刘乐小心翼翼控制力道的结果。真要放开手脚,以他接近四阶巅峰的恐怖体质,一拳下去,这头猪恐怕会直接变成一滩肉泥。
“呼……”
刘乐蹲下身,也不找工具,直接伸出那双血糊糊的手,徒手撕开野猪最坚硬的颅骨,摸索片刻,精准地掏出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二阶土系晶核。暗黄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接着,他以一种与老迈外表极不相称的麻利动作,开始分解这数百斤的猎物。剔骨,分割,去皮,将最精华的肉块用随身携带的大片坚韧树叶粗略包裹,再一股脑塞进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破麻袋里。
整个过程熟练得像屠宰场老师傅,只是手段原始了点。
搞这么狼狈,实在是没办法。
自从归来,他就一直处于“手无寸铁”的状态。以前惯用的尖刀早湮灭了,喀城魔窟那柄大剑也锈蚀得没法用,关键是——根本没有常规兵器能承受他四阶巅峰的力量。
随便挥挥,刀剑就得卷刃、崩口甚至直接断裂。难道每次都空手拆异兽?效率低不说,还弄得一身血,太不体面。
刘乐站起身,将重量惊人的麻袋轻松甩到肩上,看上去轻飘飘的,就像是装着点草木药材。
另一只手在相对干净的衣襟上蹭了蹭,摸出半截用油纸小心包着的卷烟。指尖冒出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时间异能波动,在烟头一擦——没有火苗,但烟丝却被精准地“回溯”到了刚刚点燃的状态,袅袅青烟升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冲入肺腑,却带来一种熟悉的、活着的实感。
一边抽着烟,一边扛着“轻飘飘”的麻袋往回走,刘乐心里嘀咕: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可我现在这身份,根本接触不到内城那些高阶进化者的武器交易渠道。那些用异兽材料、合金,锻造的玩意儿,才经得起折腾。”
吐出一口烟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糊糊的手,又掂了掂肩上的麻袋。
“唉,先随便找个家伙事用着吧。小心点使力,别又给搞坏了。”
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另一个贴身的小布袋,里面沉甸甸的,装满了这段时间狩猎得来的一阶、二阶晶核。狩猎对他而言,就像成年人去幼儿园小班参加运动会——纯粹是去进货的。
进入外城街道,气氛顿时不同。
“刘老好!”
“刘老,又去‘采药’啦?辛苦辛苦!”
“刘老,我这有点新摘的野菜,您拿点回去尝尝?”
“刘老,我家那口子喝了您给的‘药汤’,好多了!谢谢您啊!”
沿途不时有贫民窟的居民主动打招呼,语气里透着真诚的尊敬。他们看到刘乐肩上鼓胀的麻袋和身上的血迹,大多自动理解为这位慈悲又本事大的“老医者”又在荒野,救治了伤者,年纪这么大,真是不容易。
刘乐大多只是微微点头,用沙哑的声音简短回应“嗯”、“不用”、“好了就行”,脚步不停。婉拒了递来的食物,他扛着“药材”,没有回自己的死胡同,而是拐进了一条岔路,来到了一处叮当作响的铺子前。
老陈铁匠铺。
铺子很简陋,就是个半露天棚子,里面炉火正红,一个光着膀子、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中年汉子正挥汗如雨地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他是陈师傅,末世前就是干这个的,手艺扎实。末世后,在这外城贫民窟,主要给人们打些锄头、菜刀、钉子、修补锅盆之类的工具和日用铁器。至于武器?他也打,但都是最普通的钢口刀剑。
他是普通人,没有手段用异兽材料强化,在现在这个进化者和异兽横行的时代,根本入不了真正战斗人员的眼,也就偶尔有几个落魄的零阶进化者或护卫来买把防身,销量惨淡。
陈师傅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刘乐,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用肩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又带着点局促:
“刘老?您怎么上我这儿来了?这儿灰大,烟气重,别呛着您。”
“我想来看看武器。”刘乐直言不讳,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武器?”陈师傅一愣,下意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一身血迹的老者。这么大年纪……要武器干嘛?防身?不过既然是刘老开口,他自然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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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刘老,您看我这……”陈师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指了指四周挂着的锄头镰刀,“我就是个打工具糊口的,哪有什么好武器。以前倒是打过些刀剑,可那都是凡铁,进化者老爷们看不上,根本卖不动,我就没怎么打了。剩的那些,都堆在后面库房里,落灰呢。您要是不嫌弃,就去看看,随便挑!”
库房就是棚子后面用破木板和泥巴胡乱搭起来的一个小窝棚,连门都没有,就挂了个脏兮兮的布帘子。
刘乐点点头,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堆着不少废铁料和半成品。所谓的“武器”,确实不多,就靠在角落一个架子上。几把长剑,样式普通;几柄短刀匕首,做工还算细致;还有两杆铁枪头,没装杆子。都是最基础的钢铁锻造,没任何能量波动,工艺放在末世前算不错,但在如今,恐怕连一阶异兽的皮都难砍破。
刘乐的目光扫过,正准备随便挑把长剑将就,忽然被墙上挂着的一件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把太刀。
但和普通的太刀截然不同——它太长了。
刀身连同刀柄,目测足足超过两米!给人的感觉虽然是笔直修长,但是却略带弧度,刀柄也比常规太刀长出一截,以至于它被挂在墙上时,尾部几乎要垂到地面。刀鞘是朴素的深褐色,没什么装饰,但制作得严丝合缝。
这个长度,拔刀都会是个麻烦事,更别说挥舞了。但它静静挂在那里,却自有一种违反常规的、略显笨拙却又奇异的帅气。
刘乐暗红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走上前,伸手将它取了下来。入手颇沉,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负担,但对他来说轻若无物。握着超长的刀柄,试着做了个拔刀的动作——果然,极其别扭,刀身太长,从腰间或背后拔刀几乎不可能,只能像扛旗杆一样先取下来。
但他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
就它了。
提着这把长得离谱的太刀,刘乐走出库房,来到正在炉前喝水的陈师傅面前。
“这刀怎么卖?”
陈师傅一看刘乐手里的东西,差点被水呛到,连忙放下碗,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刘老,您……您怎么看上它了?这、这是我早先异想天开,想着弄个噱头吸引人眼球才打的。当时觉得,刀嘛,越长越威风!可真打出来才发现,这玩意儿……根本没法用啊!太长太重,拔刀不方便,挥舞起来更别扭,实战就是活靶子。一直挂那儿当装饰品,都没人问过。”
“我看这刀工艺不错。”刘乐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刀鞘,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师傅见刘老似乎真有兴趣,便介绍起来:“工艺……也就那样吧。选料是找了点末世前的好弹簧钢,反复锻打,淬火回火都是老法子。刀身为了这么长还能保持强度,做了内韧外硬的处理,夹钢法做的,费了不少功夫。刀镡、柄卷、目贯这些,也都是按老规矩来的。可说到底,还是凡铁,没掺任何异兽材料,就是样子唬人。”
他挠挠头:“刘老,这真就是个装饰品,不实用的。您要是喜欢挂着看……”
“我也是装饰。”刘乐忽然打断他,脏污的脸上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陈师傅愣住了。
刘乐重复:“多少钱?”
陈师傅这下犯难了。刘老平时看病,几乎不收钱,或者只象征性收点吃的。自己这把废铁刀,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价?要多了不合适,要少了又好像看不起刘老。
他纠结地搓着手,脸憋得有点红。
刘乐看他这样子,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一百斤猪肉。”
“啊?!”陈师傅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一、一百斤猪肉?!刘老,这、这可使不得!这破刀哪值这个价!换成钱能买几十把这样的了!”
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刘乐看了看他铺子角落里堆放的一些简单工具,又看了看陈师傅虽然粗壮却有些清瘦的身形,以及铺子外偶尔路过、面有菜色的老人孩子——他知道,这个陈师傅心眼不坏,有时还会接济更困难的邻里。
“我看你平时也在接济那些没劳动能力的老人。”刘乐声音平淡,却不容拒绝,“我今天出城,‘采药’的时候,意外帮了一个受伤的进化者,人家赏的。这世道,肉不好存,我也没那功夫做肉干。你吃不完,就做成肉干,继续接济别人也行。”
说着,他放下那把两米长的太刀,转身从那个看似普通的麻袋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块块切割整齐、品质极佳的二阶野猪肉,被不断取出,堆在铁匠铺干净的砧板旁。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粗略一看,绝对超过一百斤。
陈师傅看得目瞪口呆,喉咙上下滚动。这么多肉!在贫民窟,这简直是巨款!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了,刘老医术那么神,得到这种酬谢,合情合理。
他不再推辞,只是看向刘乐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敬意,甚至有点发红。“刘老……这、这……我替街坊们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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