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壁垒的裂痕在身后缓缓闭合,墨黑色的光罩重新将守秘堡垒包裹,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合上了眼睑。血冥悬浮在虚空中,凝视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黑暗。一千年了,归寂星海的样子没有变,依旧是无边的黑暗、永恒的虚无,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终结”之感。但“它们”变了。他能感觉到,那些沉睡在星海最深处的存在,比一千年前更加“活跃”了。
不是苏醒,而是“躁动”。仿佛它们感知到了他的靠近,感知到了那个一千年前打破平衡、让它们陷入更深沉睡的“小虫子”,又回来了。
归墟之种在他星核深处微微震颤,金色与暗紫色交织的光芒透过甲片的缝隙隐隐渗出,将周围的虚空染成一片奇异的色彩。血冥将适应之道催动到极致,让自己的气息与归寂之力完全融合,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然后,他朝着星海深处,缓缓飞去。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赶路。他一边飞,一边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记录着沿途的一切变化。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自动退让的归寂之力漩涡,如今变得更加狂躁,仿佛被“它们”的躁动所影响。那些曾经沉睡的意志碎片,如今变得活跃,在虚空中四处飘荡,如同饥饿的食人鱼,寻找着一切可以吞噬的存在。
他避开了它们。不是因为他怕,而是因为他需要保存力量。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重新封印“它们”,而是彻底消灭“它们”。
一千年的研究,让他对“它们”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它们”是存在与归寂的错误融合,这种融合并不稳定,需要持续不断地从外界吸收“存在”之力来维持平衡。若能切断“它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它们”无法吸收到任何“存在”之力,那么“它们”就会在时间的侵蚀下自行崩溃。但如何切断?
答案在虚空壁垒。虚空壁垒能将一片空间从主宇宙中彻底切割出去,与外界隔绝。若能以“它们”为核心,构建一个巨大的虚空壁垒,将“它们”困在其中,那么“它们”就无法从外界吸收任何“存在”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就会自行崩溃。
但问题是,虚空壁垒需要能量维持。“它们”的力量远胜守秘堡垒,若要以“它们”为核心构建虚空壁垒,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守秘堡垒的灵脉只能支撑一千年,而困住“它们”的虚空壁垒,至少需要支撑万年。
血冥没有那么多能量。但他有另一个方案。不是从外界提供能量,而是让“它们”自己提供能量。“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能量的来源。“它们”要对抗崩溃,就需要消耗自身的力量。若能设计一种机制,让“它们”消耗力量的速度大于补充力量的速度,那么“它们”就会在时间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地被削弱,最终彻底崩溃。
这个机制,他称之为“归墟之笼”。
归墟之笼的原理,与归墟之种相似。归墟之种是吸收外界的“存在”之力来维持自身的平衡,而归墟之笼则是吸收“它们”自身的力量,来维持笼子的运转。“它们”越挣扎,笼子就越牢固;“它们”越虚弱,笼子就越收缩。直到“它们”彻底崩溃,化为虚无。
血冥用了八百年时间,才将归墟之笼的理论完善。又用了一百年,才将归墟之笼的设计完成。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在“它们”的核心深处,将归墟之笼布下。
归寂星海的深处,那片暗之海洋依旧横亘在虚空中。那些沉睡的轮廓,比一千年前更加清晰。血冥甚至能看到它们躯体上那些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是存在与归寂交织的痕迹。
他在暗之海洋边缘停下,将感知探入其中。 “它们”的“呼吸”,比一千年前更加急促。那曾经每半个时辰一次的搏动,如今缩短到了每两刻钟一次。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外扩散出一圈圈暗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血冥耐心地等待着。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它们”搏动最弱、警惕最低的时机。
两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当暗之海洋的搏动终于出现一丝疲态时——他动了。暗金色的流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璀璨的轨迹,朝着暗之海洋核心的那道裂隙疾射而去!那些沉睡的轮廓在他掠过时微微震颤,无数道意志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阻止他。
但这一次,他比一千年前更加强大。归墟之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涌动,适应之道将他的气息调整到与那些意志碎片完全相同的频率。它们无法锁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身边掠过。
距离裂隙还有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道裂隙的边缘。
然后,他没有钻入裂隙,而是将双手按在裂隙边缘,将归墟之笼的种子,从掌心狠狠按入裂隙深处!种子入体的瞬间,“它们”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到极致的咆哮!
“小虫子——你找死——!”
无数道暗色的触手从暗之海洋中涌出,朝着血冥疯狂抓来!那些沉睡的轮廓同时苏醒,巨大的躯体在海洋中翻腾,掀起滔天的归寂之力风暴!
血冥没有逃。他将双手死死按在裂隙边缘,将体内的所有力量尽数注入归墟之笼的种子。种子在裂隙深处疯狂生长,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与暗紫色交织的锁链,从内部缠绕着“它们”的躯体!
“它们”挣扎着,咆哮着,试图将那些锁链挣断。但每挣扎一次,锁链便收紧一分;每咆哮一次,锁链便深入一寸。归墟之笼,正在成形。
当最后一道锁链从裂隙中探出,与周围的暗之海洋连接在一起时——血冥终于松开了手。他瘫坐在裂隙边缘,大口喘息着。暗金色的甲片上布满裂痕,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但他还活着,他成功了。
归墟之笼,成了。
“它们”,被困在了自己的核心深处。它们将在笼中挣扎万年,最终彻底崩溃,化为虚无。
血冥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隙。然后,他转身,朝着守秘堡垒的方向飞去。
身后,暗之海洋的咆哮渐渐平息,“它们”的挣扎也渐渐微弱。
归寂星海,再次陷入沉睡。这一次,是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