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莲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青影，掠过沉睡的山峦与城镇。
“归墟……”
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扫过下方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
三小时前，她还在那片破碎的空间里，对抗着来自诸天坟场的恶意。
而现在，她必须回到那个充斥着摄像头、聚光灯和虚假笑容的世界。
人生如戏。
她扮演的角色，还真是不少。
第三次公演的全部表演早已结束，投票通道已于半小时前关闭。
所有队伍都聚集在后台休息区，等待着最终排名的公布。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谁都清楚，这次淘汰名额远超以往。
“苏莲还没回来？”许清雅第五次看向门口，声音里压不住的担忧，“电话也打不通……”
“说是急性肠胃炎，但这也太久了吧？”周婷婷咬着指甲，“等下要是公布排名，队长不在……”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莲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训练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脸色有些苍白，但步履稳健，眼神清澈。
“莲莲姐！”许清雅第一个冲过去，“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事了。”苏莲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温和的笑容，“急性肠胃炎，打了针，休息一下就好。让你们担心了。”
她的声音平静自然，听不出任何破绽。
“回来就好。”周婷婷松了口气，“还有十分钟公布排名。你不在，我们心里都没底。”
“有什么好没底的。”苏莲在空位上坐下，接过递来的温水，“我们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剩下的，交给观众。”
她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休息室里的每一个队员。
三公结束后，她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已经真正凝聚成了整体。
六点整。
七支队伍重新站在露天舞台上。
海风依旧。
总导演王晶走上舞台，手中拿着那个决定命运的平板电脑。
她的目光在苏莲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各位，第三次公演的全部投票已经统计完毕。”
王晶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在公布排名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
她顿了顿，等全场安静下来：
“基于本次公演的出色表现和观众反馈，节目组决定，第四次公演结束后，将根据最终排名，为各队颁发‘巅峰资源包’。”
大屏幕上亮出新的规则：
“四公“巅峰资源包”奖励规则”
冠军队伍奖励：
原创歌曲制作团队全程跟进+专属MV拍摄+一线时尚杂志封面拍摄（全队）
亚军队伍奖励：
编曲导师一对一指导+舞蹈工作室优先使用权
季军队伍奖励：
声乐特训课程+造型团队升级
第四、五名队伍：
基础训练资源
台下一片哗然。
“所以这是……四公之后的奖励？”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重组，然后打四公，赢了才能拿到这些资源？”
“这样更合理啊，重组后大家起点一样，凭本事争资源。”
王晶等议论声稍息，继续道：
“没错。今天的重组将产生五支全新队伍，这些队伍将固定至第四次公演结束。而四公的冠军，将获得最高规格的资源包——这是对你们接下来半个月努力的最直接回报。”
她扫视全场：“现在，我们先公布三公的最终排名，这将决定淘汰名单和重组时的队长人选。”
“从第七名开始。”
“第七名，孟雨薇队。”
没有悬念。
大屏幕上，孟雨薇队的数据惨淡得刺眼：
现场票：1321票（垫底）
网络票：501万（同样垫底）
综合评分：61.4
孟雨薇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身后的队员们，有的已经低头抹眼泪，有的眼神空洞。
“第六名，秦薇队。”
“第五名，苏明月队。”
“第四名，夏燃队。”
排名一个个公布。
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就多一张或失落或麻木的脸。
直到——
“第三名，楚月队。”
楚月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她的队伍融合了京剧与电子民谣，艺术性极高，但在这种露天环境下，细腻之处终究有所损失。
“第二名，宋知恩队。”
宋知恩轻轻吐出气，与身后的队员们拥抱。
终于。
王晶的目光投向最左侧。
“第一名——”
她顿了顿，现场已经有人忍不住喊出了那个名字：
“苏莲！”
“苏莲队！”
王晶笑了：“没错，第一名，苏莲队！”
大屏幕上，数据爆炸般呈现：
现场票：2955票（近乎满票）
网络票：1.8亿（断层第一，是第二名的四倍）
综合评分：99.1
历史新高。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苏莲带领全队鞠躬。
起身时，她的目光越过沸腾的观众席，望向远处悬崖上的某一点。
那里，一个穿着摄影背心的男人正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低声说着什么。
京城组织的人。
他们果然还在盯着。
“恭喜苏莲队。”王晶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你们全员安全晋级。接下来，是淘汰环节。”
台下瞬间死寂。
“根据规则，本次公演后，除第一名队伍全员安全外，其余六支队伍将根据队内个人网络人气排名，各淘汰四名选手。”
“六支队伍，共计淘汰二十四人。”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二十四个人。
几乎占了剩余选手的三分之一。
“现在，从第七名队伍开始公布淘汰名单。”
大屏幕切换成孟雨薇队的个人人气榜单。
末四位高亮显示：
赵雨欣（人气值：89万）
刘悦（人气值：87万）
陈思雨（人气值：83万）
周雅（人气值：79万）
四个女孩哭着走出队伍，摘下胸前的名牌。
孟雨薇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接下来是秦薇队。
林晓——那个实力顶尖却性格内向的舞担，竟排在队内倒数第四，被淘汰时，全场哗然。
“凭什么！”秦薇队有队员忍不住喊出来，“林晓是我们队跳得最好的！”
但规则就是规则。
人气值不看实力，只看投票数字。
林晓沉默地摘下名牌，对秦薇深深鞠躬，转身离开时，背脊挺得笔直。
苏明月队、夏燃队、楚月队、宋知恩队……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
二十四个人，二十四段梦想暂时止步于此。
而站在安全区的苏莲队队员们，互相握紧了手。
她们是幸运的，因为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队长，带她们走到了第一名。
当最后一个被淘汰的选手离开舞台，现场的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王晶深吸一口气：
“现在，现有选手剩余五十二人。我们将重组为五支新队伍，迎接第四次公演。”
大屏幕刷新：
“四公重组规则”
组建五支新队伍，每队10-11人
新任队长由三公个人网络人气榜前五名担任
队长按照人气排名顺序，依次选择队员
本次重组后，队伍将固定至第四次公演结束
四公冠军将获得‘巅峰资源包’，作为后续发展的核心助力
“个人人气榜前五名，现在公布。”
屏幕上，五个名字依次亮起：
苏莲（人气值：3.2亿）
楚月（人气值：8200万）
宋知恩（人气值：7800万）
苏念瑶（人气值：7500万）
夏燃（人气值：7100万）
苏念瑶的名字出现在第四位时，台下响起一阵哗然。
“她凭什么？三公表演成那样……”
“资本呗，还能是什么？”
“可是人气榜做不了假吧？数据都在那儿……”
苏念瑶站在宋知恩队原来的位置——是的，经过前两次重组，她早已不在孟雨薇队，而是在宋知恩队中担任副主唱。
三公时宋知恩队整体表现稳健，她的个人失误被团队表现一定程度上掩盖了。
此刻，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种甜美无瑕的笑容。
“重组将于明天上午九点开始。”王晶最后宣布，“今天所有人休息，调整状态。解散。”
人群开始散去。
苏莲刚要离开，楚月走了过来。
“恭喜。”楚月说，“三公的表演，我看了。很震撼。”
“谢谢。”苏莲微笑，“你们的京剧融合也很大胆。”
楚月摇摇头：“但没赢。”
......
上午八点，宿舍。
苏莲盘膝坐在床上，掌心摊开。
那枚黑色碎片静静躺在那里，表面的虫蛇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幽绿。
她尝试用神识探入。
“轰——”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与信息洪流般涌入脑海！
崩塌的星辰、断裂的星河、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的巨型漩涡、还有……无数跪拜在漩涡前的模糊身影。
那些身影口中吟诵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但其中反复出现的一个音节，她记住了。
归墟。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只眼睛上。
不是“界锚”中的那只。
是另一只。
更巨大，更古老，瞳孔中倒映着整个宇宙的生灭。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
“种子……已发芽……第一千零七号苗圃……生长状况……良好……”
“预计成熟时间……三百个此界年……”
“播种者……将于成熟期……前来收割……”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苏莲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种子？苗圃？收割？
她想起“界锚”最后的遗言：
“此界……不过是第一千零七号‘苗圃’……你……亦是‘种子’之一……”
所以，这个世界，包括她，都是某个存在种下的“作物”？
而三百年后，所谓的“播种者”就会前来“收割”？
“开什么玩笑……”
苏莲握紧碎片，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