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究竟……”

    韩平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连移动都做不到。

    苏莲依旧站在原地，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

    那种笑，让韩平胆寒。

    “既然韩大师这么想看看‘造化’。”

    苏莲轻声道，“那我便让你看看。”

    话音落下——

    她只是微微抬眸。

    下一秒，整个静室的景象骤然扭曲！

    韩平眼前的一切——

    米白的墙壁、深色的地板、天花板上的筒灯。

    全都开始模糊、褪色。

    在那黑暗的中央，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绽放。

    起初是一点莹白的光。

    那光纯净得不染丝毫杂质，却让韩平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

    莹白的光晕扩散开来，勾勒出一朵莲花的轮廓。

    那是怎样的一朵莲花啊！

    韩平修行数十载，见过无数名山古刹的莲池，见过珍藏古籍中描绘的圣洁白莲。

    但眼前这朵……已经超出了“美”的范畴。

    它的每一片花瓣，流转着淡淡的、温润的荧光。

    花瓣层层叠叠，既含苞待放，又似完全绽开。

    更让韩平灵魂战栗的是那莲花散发出的“气息”。

    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质”——纯粹、高洁、古老、浩瀚。

    如同万古长夜里悄然亮起的第一缕晨曦。

    在这朵白莲面前，韩平感觉自己体内那点微末的灵力，自己引以为傲的符箓秘术，自己钻研半生的观气相术，全都如同淤泥般污浊不堪。

    他想跪下，想顶礼膜拜，想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一生沾染的污秽。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褪去，莹白的莲花虚影缓缓消散。

    静室还是那间静室，灯光依旧明亮。

    苏莲依旧站在那里，月白长裙，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苏莲：“害怕吗？”

    但韩平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鬓角花白的发丝黏在额头上，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噗通”一声，双膝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次，不是因为术法禁锢，而是因为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仙……仙尊……”

    韩平的声音破碎不成调，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头，“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仙尊……求、求仙尊饶命……”

    这哪里是什么得了奇遇的凡人？

    这分明是……是真正超脱凡俗的存在！

    苏莲垂眸看着匍匐在地的韩平。

    “起来。”她淡淡道，“我对你那些龌龊心思没兴趣。”

    韩平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却依旧躬着身，不敢直视苏莲。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苏莲走到静室唯一的单人沙发旁，优雅落座，“这方世界，修炼者多不多？最高修为，能达到什么程度？”

    韩平一愣。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回答：

    “回仙尊，修炼者……不多。真正的修炼传承，大多残缺不全，隐匿于世。明面上活跃的，大多如小人这般，只得皮毛，倚仗些符箓、相术、风水堪舆之术，混迹于权贵之间，谋取富贵资源。”

    他顿了顿，仔细斟酌词句：

    “至于最高修为……小人见识浅薄，不敢妄断。但曾听一位隐世多年的前辈提及，如今这方天地灵气稀薄，大道不显。筑基已是传说，便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也寥寥无几。现存的老怪物们，大多隐匿在名山大川的残存福地中，依靠前人遗泽或特殊法门苟延残喘，极少现世。”

    苏莲微微颔首。

    这与她之前的感知基本吻合。

    此界灵力稀薄，大道法则隐晦，修炼之路艰难。

    “你可听说过‘断魂坡’？”

    她话锋一转。

    韩平身体一震，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仙尊……也知晓断魂坡？”

    “说你知道的。”

    韩平不敢隐瞒，连忙道：

    “断魂坡在澜川市西的群山深处，是一处……凶地。外界只传那里可能有高级矿脉，引得不少势力觊觎，但真正知道内情的修炼者，都对那里讳莫如深。”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大约百余年前，曾有一位炼气后期的前辈，带着数名弟子前往探查，想要获取其中的‘灵矿’。结果……只有那位前辈重伤逃回，神智已然不清，口中只反复念叨‘不可触’几个词，不出三日便暴毙而亡。自那以后，修炼界便将断魂坡列为禁地之一。”

    “据一些残缺古籍记载，那里很可能是一处上古封印之地，镇压着难以想象的大凶之物。修为不足者强闯，只会迷失心智，或被煞气侵蚀而亡。即便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也难以深入核心区域。”

    韩平小心翼翼地看了苏莲一眼：

    “仙尊问及此地，莫非……有意前往？”

    苏莲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

    和她当时探查的一样，断魂坡不简单。

    上古封印……这显然不是普通矿脉能有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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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她目前的修为——练气九层，虽比此界大多数修士强，但面对上古遗留的凶地，仍需谨慎。

    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莲缓缓抬眼，看向依旧躬着身，大气不敢出的韩平。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苏莲语气平淡，“出去之后，该对许静婉说什么，你自己清楚。”

    韩平浑身一凛，连忙道：

    “小人明白！今日……今日只是与苏小姐探讨艺术心得，苏小姐气质出众，与‘灵韵’系列极为契合，拍摄非常顺利！绝无其他！”

    “你很聪明。”苏莲微微颔首，“记住，从今日起，你是我放在许静婉身边的眼睛。她有任何动向，尤其是针对我的，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韩平心中一震。

    “是！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为仙尊效命！”韩平深深躬身。

    “去吧。”苏莲挥了挥手，“记住，若敢阳奉阴违……”

    她没有说完，但那双清澈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光，让韩平如坠冰窟。

    “小人不敢！绝不敢！”韩平连声保证，倒退着走向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又听到苏莲清淡的声音传来：

    “你体内灵力驳杂，沾染阴邪之气过深，若不梳理，不出三年，必遭反噬而亡。”

    韩平身体僵住，眼中闪过绝望。

    他自己何尝不知？可修炼法门残缺，又走了歪路，早已回不了头。

    “每月十五子时，运功行气，走足厥阴肝经，避开心俞、神门二穴。虽不能根治，可延你十年寿命。”

    苏莲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韩平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莲，随后“噗通”再次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仙尊大恩！小人……小人……”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除了恐惧，更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与感激。

    恩威并施，这才是真正的掌控之道。

    “去吧。”苏莲闭上眼，不再看他。

    韩平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拉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许静婉正焦急等候，见韩平出来，连忙迎上，压低声音：

    “大师，怎么样？可看出什么？”

    韩平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淡然，微微颔首：

    “夫人放心，老夫已仔细探查过了。”

    他顿了顿，按照苏莲的吩咐，缓缓道：

    “此女……命格奇特，确有气运在身，但与邪祟、精怪无关。老夫观她灵力纯粹，应是得了某种温和的天地造化，于性命无害，反而能滋养身边人。”

    他看着许静婉骤然放松又疑惑的神情，补充道：

    “至于夺舍嫁接之事……老夫劝夫人，莫要再想。此等造化与宿主已深度融合，强行剥离，恐遭天谴反噬，得不偿失。”

    许静婉眉头紧皱，心有不甘：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非也。”韩平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意，“此女气运正盛，硬碰硬绝非良策。夫人不妨……以静制动，暂且观察。老夫也会继续留意，若有变故，再行谋划不迟。”

    许静婉虽仍不甘，但见韩平都如此说，也只能咬牙点头：

    “那就……再等等。”

    静室内。

    苏莲缓缓睁开眼，神识感知着门外两人的对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棋子已落，戏台已搭。

    接下来，该轮到《回声》的拍摄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李悦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带着关切：

    “莲莲，没事吧？”

    “没事。”苏莲微笑，“只是和韩大师聊了聊艺术，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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