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短褂、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年轻人！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恐惧而剧烈哆嗦着，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惊惶。
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耷拉着，似乎受了伤。
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位置，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
浸透了深蓝色的粗布。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当他的目光触及溶洞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尤其是看到悬浮在潭面位置的苏明时。
他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光芒！
“仙...仙师...救...救命...”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
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体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杜仲？”
姜若兰认出了此人，正是回春堂那个唯一幸存的年轻伙计！
他身上穿着的，正是与杜衡石屋、林百草尸体旁发现的深蓝色粗布碎片完全一致的衣物！
此刻他小腹的伤口，位置竟与林百草胸口那个被剖开的血洞惊人地相似！
“是...是我...”
杜仲声音嘶哑，身体抖如筛糠，他抬头看向众人。
尤其是看到子无双警惕的眼神和叶启灵指尖闪烁的灵光时，眼中的恐惧更盛，拼命磕头。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是掌柜...是掌柜和林百草...还有那个怪物...逼我的！我是被逼的啊！”
“说清楚！”
苏明的声音如同寒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杜仲的哭嚎。
“你怎么在这里？林百草怎么死的？杜衡呢？‘黑鳞’又是怎么回事？一字不漏！”
杜仲被苏明的气势慑住，打了个寒噤。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声音充满了后怕与绝望：
“我...我是回春堂的伙计杜仲...杜衡...是我远房堂哥...”
“但...但我们关系不好...他看不起我...”
“掌柜...林百草...他一直和雷老爷、镇长他们有秘密交易...”
“我知道一点...他们用海息草提炼剧毒...用黑水玉髓喂养一种...一种很可怕的贝...”
“还...还偷偷往珠池水脉里倾倒废料...我...我只是帮忙搬运东西...”
“偶尔...偶尔也帮着送送东西...但我不知道那些东西那么毒啊！”
“昨天...昨天暴雨前...掌柜突然把我叫去药铺后院...杜衡也在！”
“他...他好像受了重伤...被锁在地窖里！掌柜...掌柜他像疯了一样...说‘黑鳞’大人要的东西不够了...”
“说镇长死了...下一个就是他...他逼着杜衡交出控制水眼的东西...”
“杜衡不肯...他就...就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用毒虫咬他...”
杜仲身体剧烈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恐怖的地窖。
“后来...后来杜衡好像快死了...掌柜从他身上搜出一个小盒子...里面...好像就是一颗灰色的珠子...”
“他狂笑...说有了这个就能控制‘黑鳞’大人...”
“然后...然后那怪物...‘黑鳞’...它...它突然从地窖的水道里冒出来了！像一团会动的黑油！”
“掌柜想用那珠子控制它...但...但那怪物根本不理他！它...它直接扑向掌柜！掌柜胸口...”
“胸口被它...被它用一片紫色的贝壳...像刀子一样...捅穿了！血...到处都是血！！”
杜仲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小腹，仿佛那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我...我当时吓傻了...躲在药柜后面...那怪物杀了掌柜后...好像...”
“好像看了我一眼...然后...然后它卷起杜衡和那个盒子...就...就从水道跑了...”
“它...它走之前...那片杀了掌柜的贝壳...飞起来...也...也划伤了我的肚子...”
杜仲指着自己小腹渗血的伤口，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极度恐惧。
“我...我疼晕了过去...醒过来...地窖里全是血...掌柜死了...杜衡不见了...”
“我...我怕极了...又听到上面好像有打斗声...就...”
“就从地窖另一个出口...逃了出来...不知怎么...就...就跑到这里来了...”
杜仲的叙述，将回春堂地窖内血腥的一幕清晰地勾勒出来。
林百草试图掌控“黑鳞”反遭噬杀，杜衡被掳走。
杜仲自己则被波及受伤，侥幸逃得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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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惊恐、伤口、以及对“黑鳞”和交易细节的描述。
都与他卑微伙计的身份和眼前的惨状吻合。
“所以，林百草尸体旁那片深蓝色布料，是你挣扎时被撕下的？”
“杜衡石屋里的布料碎片和毒粉晶屑，也是你之前去送东西时留下的？”
姜若兰盯着杜仲的眼睛，声音带着审视。
“是...是的！”
杜仲连连点头，眼神不敢有丝毫闪躲。
“我...我经常去给堂哥送药草...有时也送掌柜提炼好的...毒粉...那次...”
“那次他好像心情很不好...推搡了我一把...撕破了我的衣服...那些晶屑...可能...可能是不小心洒落的...仙师明鉴！”
“我真的只是跑腿的！掌柜和堂哥他们做的事...我...我知道得很少！也不敢问啊！”
他脸上充满了小人物的卑微与恐惧。
他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
一个被卷入漩涡底层、身不由己、侥幸逃生的可怜虫。
苏明沉默着，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静静审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杜仲。
他的叙述，将林百草、杜衡的死亡，以及“黑鳞”的凶残。
这些都串联了起来，逻辑似乎自洽。但...
“你为何能进入此地？”
苏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此水眼巢穴，隐秘异常，非核心之人，如何知晓路径？”
杜仲身体猛地一僵，脸色更加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慌乱。
但立刻被更浓的恐惧掩盖。
“我...我不知道啊！我...我昏头昏脑地从地窖水道逃出来...那水道...七拐八拐...水流又急...我...”
“我是被水冲过来的！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漂到这里了！仙师...仙师饶命！”
他再次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混合着泪水，显得无比凄惨。
“被水冲来？”
叶启灵秀眉微蹙，指尖土灵珠光芒流转，扫过杜仲的身体和湿透的衣物。
“他身上...确实有长时间被水流浸泡的痕迹...灵力也几乎耗尽...”
子无双的凌音笛音波也仔细扫过杜仲，眉头微锁。
“精神波动...极度恐惧，混乱...不似作伪。”
体内...残留着阴寒的毒素侵蚀痕迹...与林百草伤口毒素同源...”
“但...似乎...有某种...极微弱的抵抗痕迹？”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姜若兰上前一步，蹲下身。
“你的伤口，让我看看！”
她指尖凝聚起温润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查杜仲小腹那道被紫色贝壳划开的伤口。
伤口不算太深，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毒素正在缓慢侵蚀。
“唔...”
姜若兰仔细感应着伤口的毒素和杜仲体内的灵力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疑惑。
这毒素的侵蚀力...
似乎比预想的弱？
而且，在杜仲混乱虚弱的灵力深处。
似乎潜藏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
水属性灵韵？
这灵韵...
竟隐隐与周围净化后的水脉气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和？
这发现让她心头一跳。
一个普通的药铺伙计，常年接触剧毒。
体内怎会有如此精纯、且能抵抗毒素的水系灵韵？
这绝非寻常！
她抬起头，正欲开口询问。
苏明却先一步说话了。
“杜仲！”
苏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说你是被水流冲来。那么，告诉我，惊雷镇地下暗河水脉，最终汇聚于何处？”
杜仲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当...当然是汇入碎空惊雷海...”
“不错！”
苏明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如刀锋，仿佛要将他刺穿。
“那你可知，碎空惊雷海边缘，有一种伴生于剧毒雷鳗巢穴旁的‘水息草’！”
“其根茎研磨成粉，混入海泥，涂抹于身，可在狂暴雷海中短暂隐匿气息。”
“甚至...隔绝水压与部分雷霆之力？”
杜仲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脸上那原本凄惨恐惧的表情。
如同被冻结的湖面，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裂痕！
他捂着小腹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发白！
水息草！
隔绝水压与雷霆之力！
这正是他们即将前往碎空惊雷海所需之物！
村长承诺的水息丹，主材便是此物！
苏明紧紧盯着杜仲那瞬间剧变的细微表情和肢体反应。
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
“林百草账册上最后一条记录：‘癸亥年五月初三，‘黑鳞’取‘玉髓’五两，贝种二十，言有大用，勿问。’五月初三，正是我等抵达惊雷镇前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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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暴雨倾盆，雷元素躁动异常，正是引动水脉邪力、操控毒贝杀人的最佳时机。”
“雷万霆、海平潮、镇长、林百草接连殒命，唯独你...”
“一个身中剧毒、被水流冲走的‘小人物’，却能在狂暴的地下暗河中活下来，还‘恰好’漂到这核心水眼...”
“杜衡石屋中的药草残渣，我查验过，除海息草外，还有数味中和麻痹、提振水灵之效的辅药。”
“而你体内，那股精纯的水系灵韵，似乎...很熟悉这些药性？”
苏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剥茧抽丝，将一个个看似巧合的碎片串联起来。
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你，杜仲！”
苏明的目光如同万载玄冰，带着洞穿一切虚妄的力量。
死死锁定杜仲那张血色褪尽的、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根本不是被逼无奈的伙计。你，才是那个代号‘黑鳞’的真正联络人！”
“或者说...你，就是‘黑鳞’在人间的代行者！”
“你利用林百草、杜衡提炼毒物、培育毒贝、污染水脉，喂养那水脉之灵！”
“最后更是在察觉危机时，亲手引爆杜衡体内的毒素，助那邪物脱困，并借邪物之手除掉林百草！你混入幸存者之中，就是为了...”
“为了水息草！为了能安全进入碎空惊雷海！去取那‘黑鳞’最后索要的‘大用’之物！”
叶启灵厉声接口，月蓝色的灵光瞬间暴涨，牢牢锁定杜仲！
“吼——！！！”
就在苏明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跪在地上、看似虚弱惊恐的杜仲。
身体猛地爆发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他小腹处那道暗紫色的伤口，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一股粘稠的、带着腥臭和紫黑电芒的液体，如同喷泉般从他伤口处狂涌而出！
“桀桀桀...”
杜仲口中发出非人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怪笑！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卑微、恐惧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怨毒、疯狂和...
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水鬼附身般的诡异表情！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浑浊的墨绿色，瞳孔深处，两点暗紫色的雷芒如同鬼火般跳跃！
“晚了！都晚了！”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扭曲，充满了恶意。
“‘黑鳞’大人虽灭...但它最后的馈赠...已与我同在！这具身体...”
“就是通往雷海深处宝藏的钥匙！水息草...是我的！那海底的所有宝物...也都是我的！”
随着他的咆哮，那从他伤口喷涌出的粘稠黑水紫电，瞬间包裹住他整个身体！
他的身形在诡异的液体中扭曲、膨胀。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鱼鳞般的暗紫色纹路！
一股比之前弱了许多、却依旧阴寒刺骨、带着浓烈毒素的灵压轰然爆发！
“拦住他！他要借水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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