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半片边缘锋利的、灰白色的蚌壳。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蚌壳的刃口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
左手则无力地摊开,掌心朝上,里面似乎紧紧攥着一小撮湿漉漉的、深绿色的水草。
致命的伤口,同样在脖颈!
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裂口,横贯了他整个枯瘦的脖颈!
伤口边缘同样呈现出诡异的琉璃状结晶化。
无数细密、扭曲的紫黑色纹路从伤口处疯狂蔓延开来。
爬满了他的脸颊和敞开的胸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暗芒!
伤口流出的血液同样粘稠暗沉,量不多,与雷万霆的死状如出一辙!
“海平潮!”
姜若兰低呼一声,立刻上前。
她强忍着浓烈的血腥和腐臭,仔细检查伤口。
银针探入血液,针尖同样瞬间变成深紫色!
她掰开死者紧握的左手,取出那一小撮深绿色水草。
凑到鼻端仔细嗅闻,又用指尖捻开一点,仔细观察草叶的纹理和断口。
“是海息草!”
姜若兰声音带着震惊。
“生长在深海岩缝,极其罕见!蕴含剧毒,能麻痹神经,冻结灵力,正是雨水毒素的源头!而且...”
她目光投向海平潮脖颈那狰狞的伤口和紫黑雷纹。
“这伤口...残留的雷力...与雷万霆身上的...同源!”
同源?!
凶手是同一个?
还是...
海平潮杀了雷万霆,然后在此地被人以同样的手法灭口?
子无双和叶启灵则在洞内快速勘查。
子无双的凌音笛音波扫过每一寸岩壁,最终停在洞穴入口靠近地道的位置。
那里有一片明显被剧烈踩踏过的湿滑淤泥。
“此处!”
他声音冰冷。
“残留两种灵韵激烈碰撞的痕迹。一种...狂暴混乱,充满绝望的戾气,属于死者!”
他指向海平潮的尸体。
“另一种...阴寒冰冷,带着...海水的腥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非常快,一击致命!”
叶启灵则在洞穴深处一个角落发现了异常。
那里的地面相对干燥,堆积着一些破碎的贝壳和杂物。
她指尖土灵光闪烁,小心翼翼地拂开表面的杂物,露出了下面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地面。
地面上,赫然刻着几个歪歪扭扭、仿佛用尖锐物在极度痛苦和仓促中划下的字迹!
字迹被血污和泥水半掩盖,但仍能勉强辨认:
“珠...池...水...脉...有...鬼...镇...长...知...”
最后一个“知”字只划出了一半,后面便戛然而止。
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绝望的拖痕,指向洞口方向。
珠池水脉有鬼?
镇长知情?!
苏明站在两具死状相同的尸体之间,目光如寒潭般幽深。
雷万霆死在后院凉亭,海平潮死在隐秘海洞。
一个首富,一个养珠人。
一个被夺珠池,一个被夺生路。
看似仇杀,但海平潮临死留下的血字,却指向了更深的秘密——
珠池水脉!
还有...
那个看似置身事外的镇长!
管家那恐惧躲闪的眼神,那句“报应”,再次浮现在脑海。
他恐惧的,恐怕不只是海平潮的仇恨,更是这“珠池水脉”背后的“鬼”!
“轰隆——!!!”
又一道狂暴的惊雷仿佛就在头顶的崖壁上炸开!
整个洞穴都在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惨白的电光透过洞口短暂地照亮了洞内的一切:
两具布满紫黑雷纹的尸体,墙上狰狞的抓痕。
地上那未写完的血字,还有众人脸上凝重如铁的肃杀。
“看来!”
苏明的声音在雷声余韵和咆哮的海浪声中,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
“这惊雷镇的‘鬼’,胃口不小。一个首富,一个养珠人,只是开始!”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洞穴外那翻腾着墨色巨浪、电蛇狂舞的漆黑海面。
“镇长...该去会一会了!”
冰冷的雨水,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惊雷镇。
仿佛要将所有的罪恶与秘密都洗刷干净,却又将它们更深地渗入这片饱含雷霆与苦难的土地。
洞穴内弥漫的腥咸血气与洞外翻涌的海浪咆哮交织,形成一首绝望的死亡序曲。
海平潮脖颈上那狰狞的紫黑雷纹,在昏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泽,与雷万霆的死状如出一辙。
地上那未写完的血字——
“珠池水脉有鬼 镇长知”——
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众人心头。
“镇长知情...”
叶启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月蓝色的裙裾被洞口涌入的湿冷海风吹拂,紧贴着她紧绷的身体。
“这‘鬼’,指的就是这索命的紫雷?还是...操纵紫雷的人?”
子无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地上那滩粘稠的暗血和散落的蚌壳碎片,凌音笛在指尖无声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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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源雷力,同种剧毒。凶手是同一人,或同一‘鬼’。”
他目光落在那行血字上。
“海平潮临死挣扎,留下此讯,指向镇长。要么是求救,要么...是指认帮凶,或知情不报者。”
他刻意加重了“帮凶”二字。
姜若兰小心翼翼地将海平潮掌中紧握的那一小撮深绿色海息草用玉盒封存。
又将沾染了暗紫色血液的银针一同收起,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
“雨水之毒源出于此草。此物生于深海,寻常养珠人绝难获取。”
她秀眉紧蹙,望向洞穴深处那幽暗的海水入口。
“海平潮若真能得此物,并以此制造毒雨,那他杀雷万霆确有可能。但他自己...”
她看向地上枯瘦的尸体。
“同样死于紫雷毒纹之下。是分赃不均?灭口?还是...他根本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被真凶嫁祸后灭口?”
苏明沉默着,黑衣上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深邃。
他蹲下身,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尸体,而是悬停在脖颈那道致命的焦黑裂口上方寸许。
一缕极淡的混沌之力自指尖探出。
如同无形的触须,极其谨慎地探入伤口边缘的紫黑纹路中。
刹那间,一股阴冷、狂暴、带着强烈吞噬生机的诡异雷力顺着那缕混沌之力反噬而来!
苏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混沌之力瞬间变得凝实厚重。
如同磐石般将那股反噬之力牢牢抵住、消磨。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芒。
“不仅仅是剧毒和雷力!”
苏明收回手指,声音低沉如冰面下的暗流。
“这纹路...在吸收残留的生命精元,用以维持某种...印记?或是...传导?”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洞口外那电闪雷鸣的混沌海天。
“海平潮最后指向镇长。无论他是凶手、帮凶还是知情者,镇长府,必须立刻走一趟。”
线索的链条再次紧绷,断裂的一端死死钩向那惊雷镇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退出这充满死亡气息的隐秘海洞。
重新回到暴烈的风雨中,那咸腥的海风此刻闻来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惊雷镇仿佛一只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的困兽,在雷暴的蹂躏下瑟瑟发抖。
镇衙位于惊雷镇中心偏北,与雷万霆豪奢的府邸隔着一条主街。
当四人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心头一沉。
镇衙大门紧闭。
与雷府门前的喧嚣惊恐不同,这里异常的死寂。
只有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朱漆斑驳的大门和门前两尊简陋的石兽。
本该值守的衙役不见踪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沉闷。
子无双一步踏前,凌音笛并未吹响,只是横在唇前。
一股极其细微、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的低沉音波瞬间扩散开去。
如同水纹般覆盖了整个镇衙前庭。
“无声!”
他清冷的眉宇间凝起寒霜。
“衙内...有血腥气。很新。不止一处。”
他指向大门右侧的围墙。
“此处墙内,有灵力微弱爆发点,残留...惊惧与挣扎的余韵。”
叶启灵指尖土黄色灵光一闪,按在湿滑冰冷的石兽基座上。
片刻,她脸色微变。
“地下...有微弱的震动!像是...拖动重物?方向...正堂!”
土灵珠对地脉震动的感应远超常人想象。
苏明不再犹豫,一步上前。
没有推门,没有喊话。
他并指如剑,指尖混沌之力凝成一道极细的乌光。
无声无息地划过厚重的门栓位置。
“咔嚓!”
一声轻响,门栓断裂。
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一道缝隙。
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尸质般汹涌而出!
混合着雨水带来的土腥和一种...
淡淡的、陈旧木料与灰尘混合的霉味。
门内景象触目惊心!
前庭的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具身着皂衣的衙役尸体!
他们的死状同样恐怖!
脖颈处无一例外地撕裂着焦黑的伤口。
紫黑色的妖异雷纹如同活物般爬满了他们的脸颊和裸露的皮肤!
鲜血早已被暴雨冲刷得稀薄,在青石板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水洼。
其中一具尸体手中还紧握着半截断裂的木棍。
脸上凝固着惊骇欲绝的表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怖。
“一击毙命,毫无反抗余地!”
姜若兰迅速检查了最近的尸体,声音凝重。
“伤口雷力与之前两案同源!毒素...也相同!”
她指尖捻起一点被血水浸透的泥土,放在鼻端。
“混合了雨水毒素,但...浓度似乎弱了些?”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苏明的目光并未在衙役尸体上过多停留。
他锐利的视线如同鹰隼,穿透雨幕,越过前庭,死死锁定了前方紧闭的正堂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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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比前院大门更加厚重,同样由雷击木制成。
上面雕刻着简单的镇海符文,此刻紧紧关闭着,门缝下方。
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血线缓缓渗出,又被雨水不断稀释...
“正堂!”
苏明低喝一声,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叶启灵、子无双、姜若兰紧随其后。
四人踏着衙役尸体间的血水,身形如电。
瞬间穿过前庭,来到正堂紧闭的大门前。
那股陈旧霉味混合着新鲜浓烈的血腥,正是从门缝中透出!
子无双的凌音笛再次发出无声的探测音波。
“门内...一人!气息...全无!”
他语速极快。
“灵力残留...极其混乱!阴寒!冰冷!带着...海水的滞涩感!与海洞中另一股灵韵一致!”
苏明毫不犹豫,一掌按在厚重的雷击木大门上!
掌心混沌之力吞吐,并未硬撼,而是如同水流般瞬间渗透门栓结构。
“嗡...”
一声沉闷的震响,沉重的门栓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崩解!
大门被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推开。
正堂内的景象,如同地狱在人间展开的画卷,瞬间冲击着所有人的感官!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着深青色官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
惊雷镇镇长赵德庸,正以一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
端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同样由雷击木打造的官帽椅上!
他的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侧,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裂口赫然在目!
紫黑色的妖异雷纹如同最恶毒的藤蔓,疯狂地从伤口蔓延开。
爬满了他整张惊骇欲绝、扭曲变形的胖脸,甚至钻进了他散乱的发髻!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瞳孔完全扩散,死死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
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嘶吼着最深的恐惧!
致命伤,依旧是那熟悉的紫雷毒纹!
然而,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姿势!
他并非安坐,而是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按在椅背上。
双腿僵直地蹬着地面,官袍下摆被撕裂,一只脚上的官靴不翼而飞,露出沾满泥污的布袜。
他的双手,一只死死抠抓着坚硬的雷击木扶手,指甲尽数崩裂,鲜血淋漓!
另一只手则向前伸出,五指箕张,痉挛般地抓向虚空。
仿佛在绝望地想要抓住什么,或是推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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