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角的剑柱光芒大盛,一道道剑气直入云霄,在晨光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那剑网笼罩在广场上空,隐隐有风雷之声,气势磅礴至极。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住了。
江晚宁微微眯眼,望着那漫天剑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昆仑剑宗,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此时,高台上传来厉司律低沉浑厚的声音。
“昆仑之巅,剑指苍穹——”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钟鸣般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随着他的话语,那些冲天剑光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
“以此剑为誓:一剑开山,镇守四方邪祟!”
台下,所有昆仑弟子齐齐跟上。
“一剑开山,镇守四方邪祟!”
数百道声音汇成一道洪流,气势恢宏。那些身着白色剑袖的弟子们个个神色肃穆,目光坚定,仿佛他们此刻不是在宣读誓言,而是在向天地立下某种不可违背的约定。
“一剑问道,追溯本源真意!”
“一剑问道,追溯本源真意!”
“一剑立心,守护天地正气!”
“一剑立心,守护天地正气!”
最后一句落下时,那漫天剑光忽然一收,尽数敛入四角的剑柱之中。广场上重归平静,只有余音还在山间回荡。
江晚宁站在人群里,听着那声声誓言在耳边回荡,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几百年来,昆仑剑宗稳坐第一大派的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这立宗誓言中,便能感受到他们的决心——守护正道,追求剑道极致,不是说说而已。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一代一代传下来,才有了今日的昆仑。
但欣赏归欣赏,江晚宁心里并没有什么旁的情绪。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向往什么第一大派。有人喜欢昆仑的规矩森严,就有人喜欢蓬莱的随性自在。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些还在打哈欠的师侄们,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就觉得蓬莱很好。
陆闻星也被方才那阵仗震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悄悄戳了戳江晚宁,传音道:
“小师叔,你看看昆仑剑宗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艳羡,“咱们蓬莱远远比不上啊。”
江晚宁还没说话,肩膀上的小黑蛇先动了。
它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盯着陆闻星,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
鄙视。
这个聒噪的凡人,还挺会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
陆闻星被它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小声嘟囔:“它瞪我干嘛……”
江晚宁没理会他的抱怨,只回了他一个字的传音:
“噤声。”
陆闻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况且昆仑宗主修为那么高,保不准能听到他的传音呢……
他瞬间老实了,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祭天告道结束后,接下来是昆仑的长老们演法。
四位长老依次登上高台,各自施展了一番功法神通。
第一位长老使的是剑法。他手持长剑,立于高台之上,只轻轻一挥,便见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剑痕。那剑痕凝而不散,久久才慢慢消失。
第二位长老展示的是身法。他身形一闪,便已在百丈之外;再一闪,又回到了原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见到一道残影掠过。
第三位长老演练的是掌法。他一掌拍出,虚空中顿时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远处的山峰轻轻一按。那山峰上顿时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碎石簌簌而落。
第四位长老展示的是剑阵。他抬手一挥,数十道剑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复杂的剑阵。那剑阵转动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凌厉至极。
场中不时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这些昆仑的长老竟都有金丹后期的修为!”
“那个剑阵好厉害,要是被困在里面……”
“不愧是第一剑宗,随便一个长老都这么强。”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
除了一些五大派的弟子,其余人脸上都多少带着向往的神色。有人眼睛发亮,有人低声赞叹,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要不要想办法进昆仑修行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林萧。
林萧负手而立,望着高台上演法的长老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江晚宁莫名觉得,这位大师兄心里可能在笑这些人没见过世面。
他又看向左右。
左边是无量禅寺的队伍。那些佛修们个个闭目垂眸,口中默默念诵着经文,对台上的演法充耳不闻。仿佛那些剑气、掌法、身法,都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右边是药王谷的队伍。
药王谷的弟子们倒是都在看着台上,但表情各不相同。有人认真观摩,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
江晚宁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少女身上。
那少女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生得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眼睛又大又亮,灵动得很。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站在队伍最前面,显然身份不低。
但她此刻的状态,跟观摩演法完全不沾边。
她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头发。
一缕青丝被她卷在食指上,转了一圈,松开,再转一圈,再松开。
目光四处乱瞄,一会儿看看左边的和尚,一会儿看看右边的散修,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满脑子只想着什么时候能飞出去。
江晚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台上的演法还在继续,但江晚宁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女音。
“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俏皮。
江晚宁眉头微动。
传音。
他不动声色地朝右前方看去。
正好对上一双带着惊讶的眸子。
是那个玩头发的少女。
她显然没想到江晚宁能这么快发现她,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灵动极了。
“修为不错嘛,”她的声音再次在江晚宁耳边响起,“居然能发现是我在给你传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苏灵。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江晚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人……倒是不认生。
他传音回去:“江晚宁。”
苏灵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江晚宁?”她的传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讶,“你就是江晚宁?那个跟顾……”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高台上,厉司律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中央。他手中捧着一道卷轴,那卷轴通体莹白,隐隐有光芒流转。
“苍云秘境的入口,”他扬声道,“已被拓入了此方卷轴。”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卷轴上。
厉司律继续道:“本座与众长老合力,只能将秘境开启五日。五日后,此卷轴便会自行销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了几分:
“所有参会弟子,需在第五日午时前退出秘境。逾期未出者,将困于秘境之中。届时再想出来——”
他微微一顿。
“只能随缘了。”
随缘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谁都知道,这种随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运气好,也许几年后能出来;运气不好,可能就是一辈子。
江晚宁神色不变,心里却微微沉了沉。
他抬头看向那道卷轴,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思索。
苍云秘境……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肩膀上的小黑蛇动了动,金色的眼睛也望向那道卷轴。
它盯着那卷轴看了一会儿,忽然吐了吐信子,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这气息……
广场上,各派弟子们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五日……那得抓紧时间了。”
“也不知道秘境里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危险。”
“听说是个低级秘境,应该还好吧……”
“低级秘境也得出过事,别太大意。”
苏灵站在药王谷的队伍里,目光却时不时往蓬莱那边飘。
落在那个白金色长袍的少年身上。
江晚宁。
就是那个跟顾长夜有婚约的人?
她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长得还挺好看的嘛。
也不知道顾长夜那个冰块脸,见了这人会是什么表情。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有意思。
日头渐渐升高,开宗大典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飘到了那道卷轴里。
五日。
生死自负。
随缘。
这三个词,像三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江晚宁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管秘境里有什么,进去就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黑蛇,小东西脑袋埋进身子里,盘成小小的一团。
不知怎的,心里那点紧张竟消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