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废墟，卷起细微的尘埃，绕着墓碑打了个旋，又悄然散去。
仿佛一声叹息，又似一声回应。
林凡就那么在墓碑前坐了很久。
直到体内的混沌金丹彻底平稳，与厄运灵根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玲珑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
直到罗大把周围散落的神魔零件都归拢到了一起，堆成了一个小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悲痛欲绝，也不是获得力量后的茫然，而是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走了。他说。
基金会的第一笔资金，他看向那堆神魔零件，嘴角扯起一个类似师尊抠门时的弧度，就从这些破烂开始吧。
玲珑挽住他，嗯。
她的妖力，他的混沌厄运，在这一刻，奇异地交织，温和而坚韧。
罗大扛起那堆零件，默默跟上。
三人离开的背影，拖在废墟之上。
前方，是刚刚重塑、尚显稚嫩的新仙界规则，等待书写。
身后，那块刻着“亏本”与“值得”的墓碑，静静矗立。
玄尘子化作的光点，在林凡掌心停留片刻，终于随风散去。
林凡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师尊最后一点温度。他喉咙发紧，想喊一声师尊，却只吐出嘶哑的气音。
师兄……罗大笨重的机械手搭在他肩上，齿轮转动声格外刺耳。俺不会说漂亮话，但老爷子走得不亏。
玲珑脸色苍白，倚着断墙勉强站直。她指尖凝出一缕淡金妖力，轻轻拂过林凡紧绷的后颈。哭出来吧，她说，这里没人笑话你。
林凡猛地抬手抹了把脸，手背蹭得发红。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边角卷边的记账本，封皮上“清虚观日常收支”几个字被血污糊了一半。
他翻开第一页。
“修真历三七九年腊月初三，捡到破襁褓一个，里面有个皱巴巴的崽。亏了，还得喂奶。”
林凡嘴角抽了抽。
“修真历三八零年正月十五，小崽子半夜哭嚎，吓跑前来投宿的香客，损失灵石三颗。血亏。”
“修真历三八五年六月初一，教这小子学御剑，他摔坏茅房顶棚，维修费灵石二十。亏到姥姥家。”
围过来的猫妖们踮着脚偷看，发出细碎呜咽。这老道……记账比俺们族里管仓库的还狠。
林凡一页页翻下去，手指捏得泛白。每笔账都记得锱铢必较，后面还跟着朱笔批注的“小亏”、“血亏”、“亏得底裤不剩”。直到中间某一页，字迹突然工整起来。
“修真历三九零年冬，劣徒首次引气入体，炸塌半座偏殿。然其突破时天降异象，或非凡品。本次亏损……待定。”
批注墨迹深重，仿佛写字的人犹豫了很久。
后面关于他的记录渐渐变了味道。“下山捉妖反赔钱，但救下稚童三名。” 批注：“勉强不亏。” “炼制厄运炸弹误伤同门，却意外逼退魔修偷袭。” 批注：“似乎有点小赚？”
林凡呼吸急促起来，哗啦啦翻到最后几页。最近的记录变得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购九转还魂草，赊账五千灵石。亏吗？屁话，老子徒弟的命无价！”
“散尽家底启动破产大阵，换联军一线生机。清虚观玄尘子，此生最豪横一笔投资，就押在这倒霉孩子身上了！”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
“若天道有眼，请记此账：投资林凡，盈亏未知……但，不亏！”
啪嗒。一滴水渍在“不亏”两个字上晕开。
林凡肩膀开始发抖，记账本啪地合上。他抬头望向联军众人，眼眶通红，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爷子临走……还惦记着他那点账本子。
众人沉默着，连最闹腾的猫妖都耷拉着尾巴。
林凡突然把账本高举过头。
今日起！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厄运管理局下设玄尘子亏本基金会！专投那些看起来必亏无疑的项目！
人群一阵骚动。玲珑蹙眉，林凡，你可知基金会若专营亏本买卖……
就是要亏！林凡猛地打断她，眼神灼亮，师尊一辈子精打细算，临了悟了！有些账，不能光算灵石！他抖着账本，有些投资，赔得越狠，赚得越大！赚的是人心，是公道，是他娘的三界未来！
罗大胸口引擎嗡鸣。俺听不懂大道理，但老爷子说过，跟紧你小子准没错。俺那点机油本，投了！
猫妖长老挠挠耳朵。喵喵源别的没有，狗尾巴草管够！算俺们一股！
散修人群中站出个汉子。林局长，我这条命是你和玄尘子前辈从神魔片场捞出来的！我愿捐出今后所有任务收益的一半！
俺也捐！
还有我！
林凡看着瞬间堆满面前的灵石、法宝、甚至几颗亮闪闪的糖果，喉结滚动。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玲珑。
帮我立个规矩。基金会第一条：不投锦上添花，只干雪中送炭。专找那些被宗门抛弃、被命运打趴下的倒霉蛋！专扶那些看起来绝对成不了的荒唐事！
玲珑指尖妖力流转，在空中凝成金字章程。第二条呢？
林凡抹了把鼻子。第二条，投资不问出处，亏本不追责任。赔光了，算基金会的！赚了……他顿了顿，赚了，归他们自己！
人群爆发出惊呼。这哪是基金会，这是散财童子啊！
林凡咧嘴，露出尖尖虎牙。第三条，最重要一条……他忽然跃上高处，挥着那本破账本，声音传遍废墟：
凡是认定一件事，就算全世界都说你亏定了，也给老子咬牙干下去！玄尘子亏本基金会，给你兜底！
联军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几个被宗门除名的修士当场哭出声。
玲珑走到林凡身边，悄悄握住他发抖的手。章程第三条，要不要加上……基金会终身荣誉主席，玄尘子？
林凡重重点头。加！金字旁边，再给老爷子画个酒葫芦！要最大的！
笑声和泪光中，基金会的第一笔投资当场敲定——资助一个毫无灵根的少年，研究用厄运种出能结灵果的歪脖子树。所有人都摇头，这项目亏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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