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亏……
那就不亏!
他猛地转身,面向所有沉浸在悲伤中的联军,混沌厄运体的气息虽然虚弱,却自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安的凝聚力。
我林凡,在此立誓!
他声音传遍废墟。
师尊的亏本买卖,不会白做!他老人家的贡献,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都会铭记于心!
他目光扫过玲珑,扫过罗大,扫过猫妖,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这狗日的神魔剧本,我们撕了!这该死的轮回,我们破了!但这事,还没完!
他举起那本记账本,像是举起一面旗帜。
师尊用命换来的新仙界,谁也别想再把它搞乱!从今天起,我林凡,就是这新仙界最大的……债主!所有想破坏这份安宁、想让我们回到过去那种被操控日子的人、神、魔,都是我的债!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执着和滔天的恨意,更有一股承继遗志的决绝。
玲珑擦干眼泪,站到他身边,妖皇的气息与她并肩。算我一个。
罗大挺起胸膛,鬼火熊熊燃烧。还有俺!
喵!猫妖首领弓起身子,利爪寒光闪烁。
联军之中,悲伤渐渐被一种同仇敌忾的士气所取代。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追随局长!讨还血债!
声音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一片浪潮。
林凡看着这一切,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眼神复杂,有痛,有念,更有无尽的决意。
老家伙,你放心亏你的本去吧。
他低声喃喃,像是说给师尊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烂摊子……
有我给你接着。
他转身,不再回头,步伐坚定地走向前方。
混沌散去,废墟沉寂。
林凡跪在焦土上,指尖深深陷进泥土。玄尘子化光消散的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反复烙在他的视网膜上。他试着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砂石,连一声师父都喊不出来。
玲珑勉强支起身子,染血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背。她的妖力几乎枯竭,掌心却透着一丝倔强的暖意。
……疼吗?她声音哑得厉害。
林凡摇头,又猛地点头。他一把抓住玲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皮肉里,又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
对不住……我……
玲珑反手扣住他颤抖的手腕。你师父用命换你清醒,不是让你在这儿掐自己玩的。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半塌的石台。那是玄尘子最后站立的地方,一件磨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端端正正摆着个巴掌大的木匣。
去看看。玲珑推他,你师父肯定留了话。
林凡几乎是爬过去的。每靠近一步,心脏就缩紧一分。道袍上还残留着劣质烟草和阳光暴晒后的味道,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混蛋老头……他哽咽着骂,赔本买卖做上瘾了是吧……
木匣没有锁。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没有秘籍丹药,只有一本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的厚册子。封面上是玄尘子那手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记账本。
林凡愣住,随即苦笑。这很玄尘子,临了留下的,还是跟钱有关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天玄历三千七百五十年,腊月初八
今日捡到个小灾星。在清虚观后山乱葬岗,被雷劈得外焦里嫩,居然还有气。拖回观里,费了三桶清水才擦出人样。啧,是个男娃,眉眼还算周正,就是额角有块胎记,像被狗啃过。算了,先养着,养大了或许能卖给山下王屠户当学徒,换几斤猪肉。
林凡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他记得那天,他缩在破庙角落里冻得半死,是玄尘子拎着后颈把他提溜回去,嘴里还骂骂咧咧说浪费柴火。
他继续往下翻。
次年春分
小灾星取名叫林凡。希望他平凡点,少惹祸。结果今天练字打翻砚台,墨汁泼了我刚画的辟邪符。败家玩意儿!罚他抄《清净经》十遍,抄完拿去集市换钱,一张符咒卖三文!
又三年,夏至
林凡这小子,走路踩塌观里最后一口井。修井要五十灵晶!把他押给隔壁张瓦匠搬砖抵债,搬了三天,瓦匠哭着求我把他领回来,说再搬下去他家墙都要塌了。晦气!工钱没拿到,倒贴瓦匠两捆柴火赔礼。
林凡仿佛看到玄尘子一边记账一边肉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他抚摸着纸上晕开的墨迹,好像能触摸到师尊当时气得发抖的手。
一页页翻过,全是鸡毛蒜皮的亏本记录:林凡炸炉赔偿清单、林凡捉妖反被索赔明细、林凡生病买药的花销……数字旁边,偶尔会有玄尘子咬牙切齿的批注:此子与钱有仇!道观迟早被他败光!
但不知从何时起,批注的笔触渐渐变了。
林凡第一次引气入体,虽只持续三息,然眼神清亮。或许……真能继承我这摆烂大道?罢了,明日去买点朱砂,给他画个平安符,钱从香火钱里扣。
今日教他缩地术,这小子竟用去偷摘后山的酸杏,酸得直咧嘴。蠢是蠢了点,倒有几分急智。杏核留下,或许能种活,省下来年零嘴钱。
修仙贷打手上门逼债,林凡这傻小子竟想自己扛。老子虽穷,还没到卖徒弟的地步!把压箱底的夜壶当了,凑了利息。夜壶乃祖师爷传下,心痛至极!记林凡头上,利滚利!
林凡的视线模糊了。这些琐碎的记录,拼凑出玄尘子抠门表象下,那条笨拙又滚烫的守护之路。他不是不心疼钱,他只是更心疼这个倒霉徒弟。
翻到中间,纸页上出现大片的空白,只有一行字孤零零悬在中央:
逆命丹方得之不易,倾家荡产或可一试。然成功率不足一成,若败,人财两空。若成……这孽徒或许真能摆脱这操蛋的宿命。赌了!
林凡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原来师尊早就开始为他搏命,却从不曾对他吐露半分。
他加快了翻页的速度,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最近的记录开始变得潦草,夹杂着探索遗迹、遭遇危险的片段,但关于钱的算计却丝毫未减,只是对象变了。
给玲珑买新裙子,丫头总穿旧的,被妖族笑话。钱从林凡月钱里扣(虽然他压根没有月钱)。
罗大魂体不稳,需蕴魂香。黑市涨价了!奸商!记林凡账上,利息加倍!
叶辰那小子研究阵法缺材料,眼巴巴的样子真碍眼。啧,把库房里那几块废铁给他吧,反正占地方。亏了!
直到最后几页。
神魔总部决战在即,老子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了。混沌金丹就差最后一味药引——老子的本命元神。嘿,这投资够大了吧,孽徒,你要是敢不给我挣回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算了,做鬼估计也打不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