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沉溺在悲伤里。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绵长深沉，仿佛将周围的能量都纳入体内。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原本还有些紊乱的气息彻底内敛，归于平静。

    他轻轻将玲珑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站好。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到他们眼中的期待、信任，还有未散的惊悸。

    兄弟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摆烂，不是躺平等死。

    是知道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战。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股温顺而磅礴的力量，以及怀中真实的重量。

    债，还没还清。路，还得往下走。

    他看向远方，天际线上，神魔总部的残骸依稀可见。

    咱们的逍遥日子，得靠自己挣出来。

    现在，先救人，再...

    他话音未落，远处天空骤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紫色信号弹，划破刚刚平静下来的天空。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紧。

    林凡眼神一凛，将玲珑交给快步赶回的罗大。

    照顾好她。

    混沌气流无声流转，在他周身凝聚。

    林凡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被猩红杀戮吞噬的眸子，此刻清亮如洗，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与寂灭新生。他轻轻握拳，指尖不再有毁灭的能量溢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平衡之力。

    成了。

    混沌厄运体。

    既能执掌灾厄，亦能随机赐福。

    但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感受这具新身体带来的磅礴力量，就像一道闪电，猛地射向不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快！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在疯狂叫嚣。快一点，再快一点！仿佛慢上一瞬，整个世界都会随之崩塌。

    “玲珑！”

    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更带着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和急切。他之前失控时那毁天灭地的画面如同冰冷的针，狠狠扎进脑海，让他每一步都踩在悔恨的刀尖上。

    师尊消散的光点似乎还在眼前，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了！

    绝不能！

    砰。

    他几乎是摔跪在玲珑身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疾风，吹动了地上沾染了血迹的尘土。

    昔日那个娇蛮鲜活、动不动就要把他做成零食的妖族公主，此刻脸色惨白得如同初雪，没有一丝生气。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唇角残留着一抹刺目的暗红。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林凡的心猛地一缩，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动作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轻柔，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血黏住的发丝。那触感冰凉，让他心底的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

    “撑住……你给我撑住……”他低声呢喃，不像是在对玲珑说，更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欠我的零食还没还清，你休想赖账！”

    话音未落，他已经调动起体内那刚刚平衡下来的混沌之力。

    这一次，不再是毁灭性的吞噬，而是带着无限生机的温养。

    嗡——

    淡淡的、混沌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浮现，柔和得如同月华，小心翼翼地将玲珑彻底包裹。

    力量涌入的瞬间，林凡的眉头狠狠皱起。

    玲珑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妖魂燃烧带来的根基之伤，如同干涸大地上的裂痕，触目惊心。经脉寸断，妖力近乎枯竭，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太难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刚稳定的混沌厄运体都在微微震颤，这股力量太新，太庞大，一个控制不好，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冷静！林凡，你必须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脑海中浮现玄尘子消散前那句“不亏”，浮现玲珑决绝地燃烧妖魂冲向自己的画面。

    我可以的……我必须可以！

    意念高度集中，将那股磅礴的力量细化成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暖流，如同最灵巧的织工，一点一点，渗透进那些破碎的经脉，温养着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玲珑冰冷的手背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罗大拖着残破的机械身躯，默默守护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这关键的时刻。他那双电子眼中，光芒闪烁，充满了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玲珑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林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有反应了！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力量的输送。

    混沌之力蕴含的生机霸道而又温柔，不仅在于修复，更在于“平衡”。它中和着妖魂燃烧后残留的狂暴余烬，抚平着血脉深处的创伤。

    终于——

    “嗯……”

    一声细若蚊蚋的痛哼，从玲珑苍白的唇间逸出。

    虽然微弱，却如同天籁，瞬间击穿了林凡紧绷的神经！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的脸。

    玲珑的眉头痛苦地蹙起，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迷茫和虚弱，仿佛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归途。她的视线没有焦点，涣散地移动着，最终，缓缓落在了林凡那张写满了紧张、汗水和期盼的脸上。

    四目相对。

    林凡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责、所有的狂喜，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小心翼翼到极致的呼唤：

    “玲珑？”

    玲珑的眼神渐渐凝聚，似乎终于认出了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林凡赶紧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疼”

    声音细弱，带着委屈，还有一丝她特有的、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改不了的娇蛮，“浑蛋，林凡你压到我头发了”

    林凡猛地一愣，随即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手忙脚乱地抬起膝盖，果然看到一小撮银发被自己压住了。

    “对、对不起！”他赶紧挪开，动作笨拙得像个毛头小子，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掌控混沌、逼退总导演的威严。那副小心翼翼、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傻气的样子，让一旁的罗大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机械肩膀微微耸动。

    这熟悉的抱怨，这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计较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