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前，无数曾被迫成为观众的生灵，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在做什么，都看到了这个最后的画面。

    那个浑身是伤、道袍褴褛的年轻道士，那个一路倒霉、一路摆烂却最终掀翻了棋盘的厄运之星，对着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沉默。

    然后是席卷诸天的欢呼！

    ……

    啪。

    林凡指尖微动，最后一丝灵力耗尽。

    屏幕彻底熄灭，这次，是真正的终结。

    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一双温暖的手和一双带着妖气的手同时扶住了他。

    是苏清月和玲珑。

    走吧。苏清月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家。

    回家？林凡靠在她们身上，望着窗外那片开始自然流转、不再被剧本操控的星空，喃喃自语，是啊……该回家了……不知道清虚观的门槛，被师尊修好了没……

    玄尘子立刻跳脚，修什么修！哪有钱修！以后大家都飞进去！省钱！

    众人闻言，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笑声中，林凡任由伙伴们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这间象征着旧时代终结的控制室。

    控制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像是垂死巨兽的最后哀鸣。

    无数光屏在剧烈闪烁后，接连爆裂成一片黑暗，碎片如雨般砸落。只有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依旧顽强地定格在林凡那只按下了终结按钮的手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吞噬了一切声音。

    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林凡的手还按在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按钮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感觉到，某种束缚了亿万生灵无数岁月的庞大枷锁，正在寸寸碎裂。

    来了。

    以神魔总部为核心，一道无声的波纹，温柔却又无可抗拒地席卷开来，掠过诸天万界。

    仙界，某个正在直播“十佳卷王”颁奖典礼的仙台。

    金光闪闪的舞台中央，正在发表感言的卷王之首突然卡壳。

    呃…我接下来该说什么来着？剧本…剧本呢？

    他茫然地看向台下，发现观众席上的仙人们也是一脸懵懂，交头接耳。

    奇怪，我怎么记得我是被逼着来参加这个破典礼的？我其实只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啊！

    直播信号，戛然而止。

    魔界，一座禁锢着无数怨魂的炼狱直播现场。

    正在鞭打怨魂、试图制造“痛苦尖叫”音效的魔导士，手里的鞭子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他看了看眼前那些麻木的怨魂，又看了看旁边显示“收视率暴跌”的魔镜。

    他突然把鞭子一扔，对着怨魂们吼道：

    都散了散了！下班了！以后不用来上班了！这破节目，老子不录了！

    怨魂们面面相觑，随即发出一阵真实的、带着解脱的欢呼，化作道道青烟消散。

    妖灵森林，一个强制妖灵们进行“萌宠大比拼”的片场。

    戴着蝴蝶结、被逼着卖萌的猫妖首领，一把扯掉头上的装饰。

    它跳上高台，对着所有妖灵和那些目瞪口呆的“神魔驯兽师”们，叉腰喊道：

    喵~！从今天起，喵喵源独立了！想躺就躺，想抓老鼠就抓老鼠，谁再逼我们卖萌，就用爪子挠花他的脸！

    群妖沸腾，纷纷撕毁了身上的可爱服装，露出了原本自由不羁的模样。

    寂静的控制室内，第一个打破这沉默的，是一道带着哭腔的狂笑。

    是玄尘子。

    他看着四周不断崩坏的系统，看着那些代表“债务”“契约”的光符一个个湮灭，先是肩膀微微耸动，接着整个人都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哈哈哈！没了！全没了！老子的债！徒儿，咱们的债！一笔勾销了！哈哈…呜呜…

    他一边笑，一边哭，像个孩子。那笑声里，是压垮了恐惧的狂喜，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宣泄。

    林凡缓缓转过身，手终于从按钮上松开。

    他看着又哭又笑的师尊，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想笑，却感觉脸颊僵硬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是啊…不用还了…

    就在这时，他身体一晃，强烈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强行催动厄运灵根吞噬神魔之力，又承受了按下按钮那一瞬间的反噬，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一道红色的身影瞬间闪到他身边，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玲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力支撑着林凡几乎要软倒的身体。她那总是带着娇蛮的俏脸上，此刻只剩下毫无掩饰的担忧和心疼。她咬紧下唇，妖力不要钱似的渡了过去，试图缓解林凡的虚弱。

    凡哥！你怎么样？

    林凡靠在她单薄却坚定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混乱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他摇了摇头，勉强站直。

    没事…就是…有点晕…

    旁边，罗大那庞大的机械身躯嗡嗡作响，核心处理器似乎因为过载的情感数据而有些卡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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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我们…我们真的成功了？那个…那个该死的直播…停了？

    他的电子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颤。怕鬼的鬼王，此刻却完成了弑神的壮举，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庞大的身躯都在微微发抖。

    成功了，老罗。

    林凡看向他，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停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剧本能逼你去吓唬人了。

    哗啦！

    一堆失去能量支撑的破损零件从天花板掉下，差点砸到他们。

    呸呸呸！哪个缺德玩意儿乱扔垃圾！差点砸到本剑灵英俊的…呃…剑柄！

    吐槽仙剑从林凡腰间飞出，剑身斑驳，却依旧不改话痨本色。它绕着众人飞了一圈，剑尖指向一片狼藉的控制室。

    不过话说回来，这破地方装修风格真差劲，一看就是没文化的暴发户神魔搞的…现在好了，成了烂尾楼了！业主呢？出来赔钱！

    它的插科打诨，终于让凝重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苏清月悄悄走到林凡另一侧，默默递过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她的眼眸如水，温婉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林凡伤势的心疼。

    林凡师兄，先恢复一下。

    谢谢师妹。

    林凡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暖流散开，精神稍振。

    叶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开始职业病发作地分析：

    根据能量衰减曲线和系统崩溃模式计算，神魔直播系统的核心架构已经彻底瓦解，残余影响会在七十二个时辰内完全清除…这意味着，理论上的‘真人秀’时代，结束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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