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尊者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到控制室边缘，透过巨大的观测窗，望向窗外那由无数位面、星辰组成的浩瀚疆域。那里，本该是他一手导演、肆意玩弄的舞台。
但现在，舞台上出现了一个不受控制的演员，不仅抢戏，还要拆台！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但他眼底深处，那抹暴戾和疯狂，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猛地转身，脸上所有的愤怒和焦躁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决绝。
恐惧？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这不是恐惧。
这是……清场的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寒意，传遍整个控制室。
传令下去。
启动‘最终净化’协议。
调动所有天道护卫军团。
联系深渊魔渊的那几位……告诉他们，他们一直想要的‘真实战场’，我给了。
昊天尊者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凡有退缩者，形神俱灭。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个躺在草垛上、一脸懒散的青年。
林凡……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毒蛇吐信。
你很好。
苏清月一身素净道袍，纤尘不染，唯有紧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透露出她内心的波澜。她微微侧头，看向林凡的侧脸，眼中有关切，有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一丝无声的支持。
玄尘子搓着手指，嘴里习惯性地念叨着亏了亏了，这得多少灵晶才能摆出这么大阵仗……可他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往日的抠搜，只有一种押上全部家当后的疯狂与兴奋。他偷偷摸了摸怀里那本几乎被翻烂的记账本，最后一页上，新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投资终极决战，要么血本无归，要么……嘿嘿。”
鬼王罗大身形凝实，憨厚的脸上少见地没了表情，只是死死攥着腰间那双永不磨损的草鞋。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神魔总部。挚友背叛的痛楚，千年执念的沉重，都在他紧抿的嘴角化为了实质的杀意。
玲珑站在林凡身侧稍前的位置，妖皇冠冕在她发间流淌着温润的光华，却压不住她此刻周身散发的凛冽气势。她深吸一口气，饱满的胸脯微微起伏，转过头，看向林凡时，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轻轻碰了碰林凡的手背。
“喂，倒霉蛋，腿没软吧？”
林凡收回目光，扭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扯出一个招牌式的、带着点惫懒和无奈的笑容。
“软？开什么玩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打上神魔总部，把他们库房里的灵晶宝贝全搬空，到时候……”他夸张地搓了搓手，“别说还债了，咱们直接买下整个天玄界当后花园！”
噗嗤——
玲珑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板起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就知道钱！能不能有点出息！”
台下离得近的一些妖族战士和散修听到这番对话，脸上紧绷的肌肉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甚至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要凝结的肃杀之气，悄然化解了一部分。
玄尘子立刻来了精神，凑上前低声道：“乖徒儿，此言深得我心！到时候为师给你当大总管，保证一个子儿都跑不了！”
苏清月无奈地扶额，轻声提醒：“师尊，林凡，正事要紧。”
林凡点点头，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
他再次望向台下，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联军。他看到猫妖长老紧张地舔着爪子，看到曾经在神魔综艺里一起装死夺冠的散修兄弟对他挤眉弄眼，也看到许多陌生的面孔，眼神里燃烧着对自由的渴望和对神魔的仇恨。
他知道，这些人将性命押在了他的“厄运”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混合着一种滚烫的责任感，猛地撞进了他的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风沙的粗粝，直灌肺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呐喊。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兄弟们，姐妹们，还有……各位妖族的兄弟姐妹，以及……嗯，鬼族的兄弟。”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罗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站在这里，我其实有点懵。”林凡摊了摊手，表情很诚恳，“我就是个走路踩狗屎、修炼必炸炉的倒霉道士，最大的梦想是躺平晒太阳，把欠的那一屁股债还清。”
笑声更大了，许多人都感同身受地点着头。
“可是！”林凡话音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那帮自称神魔的王八蛋，不让我们安生！他们把我们当猴耍，把我们的人生当成他们取乐的戏本子！他们规定了我们的命运，安排了我们的悲欢离合！”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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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让我们卷，往死里卷！不卷就淘汰，就抹杀！他们吸干我们的灵气，榨干我们的价值，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们丢掉！”
“凭什么？！”
林凡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响彻天地。
“凭什么我们的命，要由他们来写？！”
“凭什么我们想好好活着，想喘口气，想躺一会儿，就成了罪过？！”
台下开始骚动，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一双双眼睛里开始燃起火焰。
苏清月看着林凡的背影，眼神复杂。她想起清虚观那个总是闯祸的师弟，想起他欠下天价债务时的愁眉苦脸，也想起他一次次在绝境中靠着一身倒霉劲硬生生闯出来的样子。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而骄傲的弧度。
玲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想起自己被当作奖品、被追捕的日子，想起林凡这个倒霉蛋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一股热流在她胸腔里涌动，让她几乎要颤抖起来。
玄尘子不再念叨灵晶，他挺直了总是佝偻着的腰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值了！这辈子能参与到这么一场大热闹里，就算把棺材本赔进去，也他妈值了！
罗大低吼一声，周身鬼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那双草鞋上泛起微光，与他共鸣。
林凡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联军，拥抱这个被神魔玩弄于股掌的世界。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厉害，不是因为我们不想活了！”
“是因为我们受够了！！”
“是因为我们要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夺回我们躺平的权利！夺回我们自己做主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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