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通过安检之后,安德鲁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那队工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部电梯在他们面前缓缓合上。
金属门闭合的瞬间,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
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B1。
B2。
然后,停在了——B3。
安德鲁的目光一直盯着显示屏。
直到那代表运行方向的箭头熄灭,屏幕恢复成静止的“B3”,再跳回待机界面。
他这才移开视线。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跟上去?”
艾什莉歪着头,依旧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
她语气平淡,但显然觉得多此一举。
“急什么。”安德鲁低声说。
金币靠在一旁的墙边,指尖轻轻敲着工具箱的金属边缘。
“你怀疑他们会分流?”
“不是。”安德鲁摇头,声音平稳,“最后一个进电梯的人要负责按楼层。我不想因为按错楼层暴露。”
艾什莉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刚才显示停在B3。”
“嗯。”
安德鲁点头。
“我们等下一班。”
他宁愿慢几分钟,也不愿意赌运气。
几分钟后。
另一部电梯“叮”地一声打开。
空无一人。
三人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
安德鲁伸手按下B3。
按钮亮起淡淡的白光。
电梯开始下行。
空气逐渐变得安静。
金属箱体发出细微的震动声。
那种轻微的下坠感,让人产生一种正在进入更深处的错觉。
数字一层层跳动。
B1。
B2。
B3。
“叮。”
门开启。
——
光。
刺眼的白光几乎在一瞬间涌了进来。
当电梯门完全打开时,三人几乎本能地眯起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近乎纯粹的白色世界。
地面是白的。
墙壁是白的。
天花板是白的。
那种白,并不是普通油漆的单调,而是一种极度精细处理过的无缝结构。
没有瓷砖拼接线。
没有金属边框。
甚至连转角的阴影都被刻意压缩。
灯光从嵌入式灯带中均匀散出,形成恰到好处的层次。
若不是光影勾勒出空间边界,这里几乎会让人瞬间失去方向感。
仿佛站在一个没有边界的立方体里。
“……这地方的保洁人员一定很辛苦。”
艾什莉小声吐槽。
声音在空旷环境里被放大,却又诡异地迅速消散。
没有回音。
干净得像是被吸收掉了一样。
金币低声苦笑了一下。
“这里怕是掉一根头发都能被发现吧。”
安德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摄像头不少。
而且全部隐藏在灯带缝隙里。
镜头角度几乎覆盖所有死角。
空气循环口被做成细长的无缝条状,与墙体融为一体,杜绝了从通风管道潜入的可能。
地面没有任何可供撬动的接缝。
所有线路都被完全隐藏。
这里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施工区。
这是核心区域。
他们刚迈出电梯两步。
一阵高跟鞋踩在地面的清脆声响传来。
节奏稳定。
带着职业化的冷静。
一名女人走了过来。
她穿着干净利落的白色职业装,手里夹着写字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干练而克制。
她的目光先落在安德鲁肩上的梯子上。
然后扫过艾什莉与金币。
得益于艾什莉的权能加持,她的视线没有在三个人的脸庞上停留太久。
“你们三个是维修组的吧?”她问。
安德鲁把梯子往肩上一抬。
“电路检修组。”
语气平稳,没有一丝犹豫。
女人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今天电压确实不太稳定,跳闸了几次。”
她低头翻了翻写字板上的记录。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请跟我来。”
没有过多盘问。
在这里,梯子本身就是最好的身份标识。
毕竟只有负责线路维护的工人,才会携带这种工具。
三人跟在她身后。
白色走廊向前延伸。
脚步声在地面上被削弱,只留下轻微的节奏。
走过一段距离后,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前方逐渐传来敲击声。
“当——当——当——”
金属与岩石碰撞的回音。
再往前。
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种极端纯净的白。
裸露的岩壁被部分开凿。
地面铺设了临时钢板。
空气中弥漫着粉尘与机油混合的味道。
数十名工人分散在不同区域忙碌。
有人操作钻机凿破石壁。
有人搬运支撑材料。
有人调试大型设备。
而另一侧。
几名工程人员围着摊开的图纸争论不休。
“你这个结构根本不合理!”
“那你解释一下之前的承重数据怎么来的?”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但之前就是成了!”
声音此起彼伏。
情绪明显紧绷。
仿佛整个施工计划正被某种无法解释的变量打乱。
但即便如此。
只要视线再往前延伸一点——
就会被某个东西牢牢吸住。
在已经开发完成的区域尽头。
一面明显的弧形墙体嵌在那里。
那是一种与周围结构截然不同的弧度。
像是围绕某个核心刻意建造。
弧墙中央。
是一整块巨大的玻璃。
几乎占据整面墙的高度。
玻璃之后。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翻腾的白雾。
浓得像液体。
在里面缓缓流动。
涌动。
没有明确的光源。
却自带微弱的亮度。
那种雾,并不是自然现象。
它更像是某种有意识的存在。
艾什莉下意识放慢脚步。
“那是什么……”
她声音很轻。
金币的表情也收敛了笑意。
“像是在看水族馆。”
“只不过里面养的不是鱼。”安德鲁低声说。
“是浪子。”
艾什莉平静地补了一句。
“……”
“……”
安德鲁和金币同时回头看向她。
“有点地狱了你……”安德鲁无奈地说。
艾什莉面无表情。
“事实陈述而已。”
安德鲁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块玻璃。
他的判断几乎在第一时间完成。
那就是洞穴所在的位置。
浪子被困的地方。
弧墙与玻璃说明原始洞穴被强行围合。
公司没有封死它。
而是选择保留。
观察。
控制。
甚至——研究。
如果浪子真的还活着。
他就在那片白雾之中。
“这边。”
前方的女人并没有察觉三人的异样。
她在一处侧面通道停下。
这里相对安静许多。
墙面嵌着几组电箱。
线路从顶部延伸下来,再隐入墙体。
“最近这里有电压波动,我们初步怀疑问题出在这块区域。”
她翻着写字板。
“麻烦你们检查一下。”
安德鲁收回视线。
把梯子靠在墙边。
“好。”
女人点头。
“有问题随时通知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白色空间再次恢复冷静。
远处凿击岩石的声音断断续续。
像是某种不安的心跳。
安德鲁站在电箱前。
但他的余光,仍然落在那面弧墙上。
那片白雾。
依旧翻腾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