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就在千代姬僵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一个清亮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千代翁主?你怎么独自在此处徘徊?
倒让本宫好找。”
千代姬浑身一颤,如惊弓之鸟一样倏然回过头。
灯笼柔和的光晕里,昭华公主亭亭玉立,脸上带着温婉的浅笑,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小宫女。
可那笑容,落在千代姬惊魂未定的眼中,却有几分说不出的瘆人。
千代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公主殿下……您找我?可是宴席上有什么事么?”
昭华公主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失态,轻缓道:
“倒也没什么大事。
宁妃娘娘体恤翁主离席已久,恐翁主不熟悉宫中路径,特请本宫前来,请翁主移步听雨轩暂歇,也免得夜深露重,着了风寒。”
千代姬心头狂跳,疑窦丛生。
她与宁妃素无深交,而且之前还有些许龃龉,怎么会突然关怀起自己来了,还特意让昭华公主来寻?
其中不必想,肯定有古怪。
于是欠身婉拒,说道:
“多谢宁妃娘娘与公主殿下关怀,方才本翁主只是酒意略有些上头,出来透透气,现已好多了。
正想返回麟德殿,不敢再劳烦公主……”
“欸,不急。”
昭华公主的笑容更灿烂了些,但明亮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宁妃娘娘既已吩咐,本宫自然要将翁主妥帖送到,才算不负所托。
况且,听雨轩清静。
有些话……或许在那里说,更为便宜。”
宁妃能有什么话和她说?
昭华公主这番举动,几乎是在明示,她们已经知道了她今晚的图谋!
所谓的“暂歇”,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要将她带到安静无人的地方,要进行处置了。
千代姬眼神闪烁,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夺路狂奔的冲动。
可昭华公主身后那两名一直垂首不语的小宫女,极有默契地同时向前迈了半步,一左一右,形成了围拢之势。
她就算是想跑都没处跑。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闪过,最终只剩下一个选择。
那就是跟着去看看,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听听她们要说什么,或许还能找到一线开脱的机会?
毕竟,那壶茶的下落尚未明确,小阮子被抓也可能只是别的事情。
只要没有铁证,她终究是瀛沧翁主,代表一国颜面。
大晁未必敢轻易对她动用极端手段。
想到此节,千代姬心里面稍稍安定了一些,沉声道:
“……既然公主殿下与宁妃娘娘盛情相邀,那本翁主便却之不恭了,有劳公主带路。”
“翁主请随本宫来。”
昭华迈开脚步,率先朝着离净室只隔着两道回廊的院落走了过去。
一路无话。
只有宫灯昏黄的光晕在宫道上摇曳晃动,将几人拉长的影子扭曲,也映照出千代姬苍白如纸的面容。
听雨轩很快到了。
这是一处临水而建的小轩,平日里多用于妃嫔公主们夏日赏荷或冬日听雪,此刻在夜色中格外清幽。
甚至清幽得有些过分了,门口竟连一个值守的太监宫女都没有。
昭华公主引着千代姬踏上石阶,推开虚掩的轩门。
轩中提前布置过,临窗的黄花梨木小圆桌上,摆放着一套瓷壶,壶口还微微冒着热气,旁边是几碟精致的茶点。
玉带糕、玫瑰酥、琥珀核桃......
两张绣墩分置桌旁,静待来客。
然而,独独不见宁妃的身影。
“翁主稍坐,宁妃娘娘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稍后便到,本宫就不陪翁主进去了”
昭华公主示意千代姬入内,自己却停后退出一步。
同时,扶着门扉的手轻轻一带。
雕花木门合上的瞬间,千代姬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是机簧扣合的声音!
“是个陷阱。”
千代姬脑中“嗡”的一声,急急扑到门边,用力推拉,结果门扉纹丝不动,她被锁在了房间内。
她背靠着紧闭的门板,惊惶回头。
打量着这间陈设雅致的偏殿,烛火静静燃烧,茶点散发着甜香,一切安宁。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熏香的味道,却渐渐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香气初闻清雅,似兰非兰,似麝非麝,但闻得稍久一些,便觉出一股异样,甜腻得有些过头。
不像是寻常宫廷所用的任何一种名贵香料。
而且,这香气似乎越来越浓了。
千代姬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脚下有些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桌沿才能站稳。
不仅如此,身体深处,竟隐隐约约升起令人心悸的燥热。
从小腹开始蔓延,迅速流向四肢。
这熏香有问题!
她脑中迅速闪过岛津茂献上“天竺圣水”时,信誓旦旦又隐含淫邪的描述:
“……药性温和却霸道,饮下后不过片刻便会……微醺燥热,神思恍惚,继而,情难自控……”
这和此刻的感觉何其相似。
难道这熏香里,也掺了类似的东西?
她跌跌撞撞地扑向离得最近的一扇雕花长窗,想要打开窗户,让夜风吹散里头可怕的香气,却发现窗户也被从外面闩死了。
不止这一扇,她又转向另一扇、再一扇……所有的窗户,都被从外面彻底封住。
而随着她剧烈的动作,从体内升腾起的邪火却越烧越旺,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带来一阵阵空虚的悸动和渴望。
水浸湿了她内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四肢越发绵软无力,视线也越发朦胧,烛火在她眼中摇晃成一片迷离的光晕,理智如同沙堡,正在被欲望的热浪迅速侵蚀。
“嗬……嗬……”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双重煎熬逼疯之际,内室的方向,垂着的珠帘之后。
这会儿也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千代姬骇然望去,只见一个身上穿着瀛沧服饰、身材矮胖的老者,摇摇晃晃从里头冲了出来。
他衣冠不整,领口被扯开,露出肥腻的脖颈。
脸上布满不正常的潮红,双眼赤红浑浊,眼神涣散狂乱,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大张的嘴角流下,也浑然不觉。
正是本该在麟德殿宴席外围,与其他使臣一同列席的瀛沧正使,岛津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