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阴寒湿重的气息裹挟着陈年铁锈味扑面而来,里面浓墨般漆黑,唯有手电光柱切开混沌,勉强照见脚下蜿蜒的台阶。
“跟我来。”女子轻声道,率先迈入黑暗。李泽俊等人鱼贯而入。隧道里脚步声空空回荡,两侧石壁上盘踞着锈迹斑斑的粗大管道与陌生装置,冷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这地方……怕是几十年没人踏足了。”林晓月压低声音,话语里混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正因无人问津,才最值得深挖。”女子脚步未停,语气沉静,“越是被遗忘的角落,越可能藏着真相的根。”
越往里走,隧道渐次开阔,空气也稍显清冽。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洞开——一座恢弘地下大厅赫然呈现:金属支架撑起穹顶,一排排精密仪器泛着冷光,玻璃罐中液体幽幽浮动,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核心实验室。”女子驻足,声音微沉,“所有关键数据、原型样本,全在这里。”
话音未落,刺目的白光轰然亮起,刺得人眯起眼。数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破门而入,枪口齐刷刷指向中央,瞬间封锁全部退路。
“你们怎么闯进来的?!”为首那人厉声质问,额角青筋暴起。
女子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唇角微掀:“没想到吧?可历史的车轮,从来不是靠堵就能停下的。”
“你——!”对方怒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现在!立刻!跟我走!”
“恐怕不行。”一直沉默的老三骤然暴起,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扑敌首,霎时间拳脚交击、人影翻飞,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混乱中,林晓月已猫腰贴近主控台,十指翻飞敲击键盘,屏幕蓝光映亮她绷紧的下颌:“快!再给我三十秒!”
就在所有人或搏命、或争分夺秒之际,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整座大厅嗡嗡共鸣,仿佛某种庞然巨物正从地底深处缓缓苏醒。所有人动作一滞,齐齐扭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那……是什么动静?”李泽俊喉结滚动,额上汗珠密布。
“糟了。”女子面色骤变,声音压得极低,“是……”
话音刚落,大地骤然撕裂般震颤起来,碎石如雨坠落,尘雾翻涌升腾,整座空间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随时要轰然坍陷。千钧一发之际——
“撤!立刻撤!”老三喉头一紧,嘶吼炸开,众人脊背一凉,拔腿就往出口狂冲……
李泽俊边跑边猛回头,只见身后灰浪翻滚、乱石奔涌,像一道吞没一切的浊流正咆哮追来。他心头一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连空气都在发抖……”话没落地,身旁女子一把攥住他胳膊,指尖发烫:“别愣!命比疑问金贵!”
“往哪儿跑?出口堵死了!”有人嘶声高喊,嗓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惊惶。
“地下避难所!”老三在前头疾奔,声音斩钉截铁,“那里有双层合金门、电磁阻隔墙,撑一时半刻,够我们喘口气!”
越靠近避难所入口,地面震颤略缓,可空气却愈发粘稠滞重,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像在嚼沙砾。忽地——“轰隆!”一道狰狞裂口自穹顶劈下,就在人群侧后方炸开,狂风裹着砂砾抽打脸颊,耳膜嗡嗡作响。
“稳住!别被吸进去!”李泽俊低喝一声,伸手一揽,将个踉跄欲扑的孩子拽回怀里。
众人刚提步再冲,那女子却倏然刹住,霍然转身,死死盯住那道愈扩愈深的裂缝。“再往前,整片地基都会塌。”她语调沉静,却字字如锤,“必须掐断源头,否则谁都活不过今晚。”
老三眉峰一拧:“你认得出它?就算找到根子,凭咱们这几双手,能掀翻这玩意儿?”
“总好过等死。”她目光灼灼,毫无迟疑,“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也得蹚一蹚。”
李泽俊牙关一咬,转向老三:“她说得对。你们带大伙先进去,我和她绕一圈——看看能不能把这祸根摁回去。”
望着两张绷紧却亮着光的脸,老三重重颔首:“成!听你们的。”旋即扬声催促:“快!跟紧我,别掉队!”
队伍刚要分头行动,脚下猛地一陷——不是晃,是“拱”!整片地面像活物般向上顶起,沉闷巨响从地底深处滚滚传来。所有人僵在原地,屏息仰头……
霎时间,一只覆满黑甲的巨掌破土而出,继而,庞然身躯拔地而起——数十米高,通体似墨铸成,双目赤焰跳动,鳞甲森然如刀锋林立,活脱脱从古籍噩梦里爬出来的灾厄之兽。
“就是它?”李泽俊倒抽一口冷气,指节捏得泛白。那巨兽已缓缓迈步,每踏一下,大地便呻吟一记,碎石簌簌跳动。
“硬拼等于送命。”女子目光如刃,飞速扫过它嶙峋脊背,“弱点可能在后颈——那里鳞片稍薄,动作也滞涩些。”
“可怎么绕过去?”老三急问。
不等她开口,李泽俊已横跨一步挡在前头:“先藏!让它以为我们只是乱窜的老鼠。”他抬手一指废墟间蛛网般的窄巷,“贴墙走,压低身子,连影子都别露!”
“照他说的办!”老三挥手一挥,众人立刻伏低身形,猫腰疾行。
可那巨兽忽地昂首,喉间滚出一声闷雷似的低吼,随即调转方向,朝他们藏身之处轰然撞来!人潮瞬间溃散,哭喊与碎石滚落声混作一团。
“跟我穿巷子!”李泽俊扯开嗓子,领头钻进断壁残垣间的缝隙。可纵使他们屏息敛形,那双赤瞳仍如探照灯般扫过废墟——危险,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女子猛地顿步,探手入怀,取出一枚温润玉佩悬于胸前。玉质剔透,隐有云纹流转。“祖辈传下的‘镇渊珏’,”她声音轻却笃定,“它能扰乱异类感知——信我,三息之内,它会失焦。”
话音未落,玉光迸发,柔辉如水漫开,凝成半透明光罩,将几人温柔裹住。巨兽果然一顿,赤目茫然四顾,粗重鼻息喷在光罩上,竟如撞上无形高墙,再难寸进。
就是此刻!李泽俊挥手低喝:“走!”一行人借光掩护,沿预设路径疾掠而去。眼看避难所厚重的合金门已在百米之外——
“糟了!”殿后的老三猝然绊住,肩头撞上墙角一处凸起,机关应声触发!整条廊道剧烈摇晃,头顶岩板“咔嚓”裂开,碎屑簌簌如雪。
出口近在咫尺,却似隔着天堑。“难道真要死在这儿?”有人声音发虚,手抖得扶不住墙。
女子抬手按住玉佩,掌心微微发烫,眸光却比火更炽:“交给我。”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信我一次,就够了。”
李泽俊望着她侧脸,喉头微动:“……好。”他转身朗声道,“所有人,靠拢!听她号令!”
霎时,众人围聚过来,脸上汗痕未干,眼底却燃起一点不肯熄的火苗——那不是盲目的指望,是把命交出去时,最后的托付。
“很好,现在请安静下来。”女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清冷而沉稳:“当务之急,是摸清我们此刻所处的位置,以及四周的地形与潜在风险……”
话音未落,远处忽地响起几声低哑的刮擦声——像是硬物在石缝间反复拖拽,又似某种节肢在岩壁上悄然爬行。“谁在那儿?”张亮霍然转身,手已按上腰间短刀刀柄,指节绷得发白。
女子眉心微拢,压低嗓音:“别动,先别出声。”
话刚出口,那声音陡然拔高,伴着地面细微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正从地底缓缓苏醒。所有人喉头一紧,连呼吸都凝滞了,目光齐刷刷钉向幽暗的来路。
待余响彻底消散,云澜才屏息迈步,朝声源处徐徐靠近。李泽俊立刻跟上,火把高举,橘红火光在青灰岩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像两道跃动的剪影。
“慢——那边有异样!”走出不过十余步,李泽俊骤然收脚,指尖直指岩缝深处一处隐秘凹陷。
两人放轻脚步贴过去,只见碎石凌乱散落,几块棱角尖锐的黑岩半埋于沙土,岩隙边缘还印着数枚细长爪痕,趾尖带钩,深浅不一。
云澜俯身拾起一块石头,指尖摩挲着表面粗粝的纹路,眸光微沉:“有人来过,但不是我们这类人……这些印子,更接近夜行猛兽留下的痕迹。”
“所以……盯上我们的,根本不是人?”李泽俊声音发紧。
“十有八九。”她轻轻摇头,“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地方藏着活物——活的、会躲、也懂猎杀。”
话音未落,后方猛地炸开一声惊叫!众人回头,一只通体漆黑、甲壳泛着油光的巨蛛已欺至一名队员颈侧,八足如钩,口器微张,腥气扑面。
电光石火之间,云澜袖中寒光乍现——一柄薄刃如银鱼破水,直贯蛛首复眼之间。巨蛛嘶鸣戛然而止,抽搐两下,轰然塌作一团黑影。
众人胸口一松,有人忍不住拍腿喝彩:“神了!”
云澜却未展颜,只将小刀收入袖中,神色愈显肃然:“这一击只赶走了一只,未必能吓退其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踏入它们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