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深了。
老槐树的叶子长满,在院里洒下一片绿荫。
迎春花谢了,墙角的月季开了,红的粉的黄的,热热闹闹挤成一团。
苏禾在院里开了一小块地,种了几垄小白菜和小葱。
团团圆圆每天跟着浇水,虽然浇得满地都是水,但看着小苗一天天长起来,两个孩子比谁都兴奋。
“妈妈,这是咱们自己种的菜!”团团指着刚冒头的小白菜,一脸骄傲。
“对,咱们自己种的。”苏禾摸摸他的头。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可苏禾发现,两个孩子开始不一样了。
团团越来越像个小大人。
他跟着虎子跑前跑后,学会了爬树,虽然只敢爬最矮的那根枝丫,学会了用弹弓,虽然准头堪忧。
还学会了“探险”,其实就是去营区后面的小山坡上找各种奇怪的石头和虫子。
“妈妈,你看!”这天团团捧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这是虎子哥哥帮我找到的,里面有亮晶晶的东西!”
苏禾接过来看了看,石头上确实有些细碎的闪光点。
她笑着说:“这是云母,是一种矿石。”
“矿石是什么?”
“就是……地底下埋的宝贝。”
团团眼睛亮了:“那我是不是找到大宝贝了?”
“是呀,团团真厉害。”
小家伙得意极了,把石头揣进口袋里,又跑出去找虎子了。
圆圆不一样,她越来越黏苏禾,寸步不离。
苏禾做饭,她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苏禾晾衣服,她在旁边递衣架。
苏禾去菜地浇水,她跟着蹲在旁边,用小手指戳泥土。
“圆圆,你怎么不去跟小梅姐姐玩?”苏禾问她。
圆圆摇摇头:“就想跟妈妈在一起。”
苏禾起初没当回事,觉得女儿文静些也好。
可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
小梅来找圆圆玩,圆圆躲在屋里不肯出去。
张大姐带孩子们去镇上赶集,圆圆也不去。
就连团团拉她去小山坡“探险”,她也摇头。
“圆圆,你看小梅姐姐多喜欢你,你怎么不跟人家玩呀?”苏禾蹲下来,平视女儿的眼睛。
圆圆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半天才小声说:“外面……不好玩。”
“怎么不好玩?”
“有虫子。”圆圆声音更小了,“还有……我怕。”
苏禾心里一软,圆圆从小就是文静的性子,可之前在家属院,也没这么胆小。
这是怎么了?
晚上,她和顾淮安说起这事。
顾淮安想了想:“是不是上次虎子他们抓虫子吓着她了?”
苏禾也想起来了。
前些天虎子抓了一只大蚂蚱,非要给圆圆看。
圆圆吓得直哭,团团还为此跟虎子吵了一架。
“有可能。”苏禾皱眉,“这孩子心思细,胆子小,得慢慢来。”
顾淮安点点头,又看向她:“团团呢?我看他野得很,天天往外跑。”
“可不是。”苏禾笑了,“跟你小时候一样?”
顾淮安想了想自己小时候的“光辉事迹”,难得有些心虚:“我那时候……是挺皮的,我爸老说,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苏禾笑得不行:“那你现在知道当爹的滋味了?”
顾淮安也笑了,揽过她:“知道了,操碎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苏禾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两个孩子。
对团团,她开始立规矩。
出去玩可以,但几点回家要说清楚;爬树可以,但不能爬太高的;石头可以捡,但不能拿石头扔着玩。
“妈妈,为什么不能扔?”团团不服气。
“因为石头会砸到人,就算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苏禾认真地看着他,“你是大哥哥了,要给妹妹做榜样,你要是乱扔石头,圆圆也学你怎么办?”
团团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不乱扔了。”
对圆圆,苏禾更耐心些。
她带着圆圆去小山坡,不是去“探险”,是去“看花”。
母女俩蹲在草丛边,看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野花,看蝴蝶飞来飞去,看蚂蚁排着队搬家。
“妈妈,那只蝴蝶好漂亮!”圆圆指着黄翅膀的小蝴蝶,眼睛亮晶晶的。
“嗯,它叫黄粉蝶。”苏禾轻声说,“你看,外面是不是也很好玩?有好多的花,好多的蝴蝶,还有……”
“还有虫子。”圆圆小声接话。
苏禾笑了,把她搂进怀里:“虫子也有好看的呀,你看那只小瓢虫,红红的壳,上面还有黑点点,是不是很可爱?”
圆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只小瓢虫正趴在一片叶子上,慢悠悠地爬。
“它……它不咬人吧?”圆圆怯怯地问。
“不咬人,它吃蚜虫,是益虫。”
“你要不要试着摸摸它?”
圆圆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瓢虫的壳。
瓢虫张开翅膀,飞走了。
圆圆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妈妈,它飞走了!”
“对呀,它回家了。”苏禾亲亲她的小脸,“圆圆真勇敢。”
慢慢地,圆圆开始愿意跟苏禾出门了。
虽然还是有点怕生,但至少不再躲着人。
小梅再来找她玩,她也愿意在院里一起给布娃娃梳头了。
顾淮安也没闲着。
他带团团去营区“巡逻”,其实是沿着营区的安全地带走一圈,给他讲那些训练设施是干什么用的,讲当兵的人每天在练什么。
团团听得入迷,回来跟苏禾炫耀:“妈妈,爸爸说等我长大了,也可以当兵!”
“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锻炼才行。”
“我一定!”团团挺起小胸脯。
对圆圆,顾淮安更温柔。
晚上天气好的时候,他抱着圆圆坐在院里,教她认星星。
北斗七星、牛郎织女、银河……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圆圆靠在他怀里,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
“爸爸,那个最亮的星星叫什么?”
“那是北极星。它在北边,给迷路的人指方向。”
“那要是迷路了,看着它就能找到家吗?”
“对。”顾淮安低头亲亲她的头发,“就像爸爸妈妈,不管你在哪儿,都能找到你。”
圆圆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有天晚上,苏禾在厨房收拾,听见顾淮安在院里跟两个孩子说话。
她擦擦手,悄悄走到门边。
团团在问:“爸爸,为什么妈妈有时候对我们那么凶?”
苏禾心里一动,停住脚步。
顾淮安的声音很温和:“妈妈凶吗?”
“有时候凶。”团团小声说,“比如我玩得太晚回家,她就凶。”
“那是妈妈担心你。”顾淮安把儿子拉近些,“你想想,天黑了,你还不回来,妈妈是不是会着急?”
团团想了想,点点头。
“妈妈对你们严格,是因为她爱你们,她希望你们懂规矩,长大了做个好孩子。”
“爸爸经常不在家,妈妈一个人带你们,很辛苦。你们要听妈妈的话,不能惹她生气,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小声音一起说。
“还有,”顾淮安又说,“在这个家里,妈妈的话最重要,爸爸也要听妈妈的,我们都要爱妈妈。”
苏禾站在门边,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白天的事,团团因为贪玩回来晚了,她确实凶了他几句。
小家伙当时瘪着嘴,一脸委屈。可晚饭时,他却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给她一块:“妈妈吃,妈妈辛苦了。”
原来,是爸爸在背后做了工作。
她走回厨房,继续收拾碗筷,嘴角一直翘着。
夜里,孩子们睡了,苏禾靠在床头,顾淮安坐在旁边看书。
“淮安。”
“嗯?”
“我今天听见你跟孩子说的话了。”
顾淮安抬起头,看她。
苏禾挪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说话,在孩子面前维护我。”
“其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太严了,可又怕太松了,以后管不住。”
顾淮安放下书,揽住她:“不严厉,刚刚好,孩子们虽然有时候怕你,但他们心里知道,妈妈是爱他们的。”
苏禾没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光洒在小院里,洒在那棵老槐树上。
“小禾。”
“嗯?”
“咱们的团团和圆圆,一定会长成很好的人。”
“因为有你在。”
苏禾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