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午后,湿润的风穿过天井,带来草木被雨水洗过的清新气息,还带着点泥土的腥甜。
顾淮安坐在廊下的藤椅里,膝上搭着块薄毯,手边的小几上放着刚沏好的碧螺春,茶烟袅袅升起,散着清雅的香气。
苏禾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手里也捧着一杯温热的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着京市的旧事,也说着江南的趣事。
秦淑文拿着块半干的抹布走过来,一边细细擦拭着廊柱上的浮尘,一边随口提醒:“淮安,小禾,昨天下午你们妈打电话过来了,你们刚好出去散步没接着。
估摸着是惦记你们俩了,待会儿记得去堂屋回个电话。”
顾淮安点头应下:“好,谢谢二婶,我们这就去。”
苏禾放下茶杯,顺势伸手去扶他。
其实以顾淮安现在的恢复情况,拄着拐杖走到堂屋完全不吃力,根本不用人扶。
但两人心里都门儿清——这伤好得太快太惹眼,难免引人怀疑。
他们早就商量好,至少再维持一两个月“缓慢好转”的状态,这样才稳妥。
苏禾的搀扶,就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表演”环节。
到了堂屋,顾淮安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有人接起,传来母亲文佩熟悉的声音:“喂?哪位啊?”
“妈,是我,淮安。”
“淮安?!”文佩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惊喜,“真的是你啊!你们在那边怎么样?一切都好吗?腿有没有好点?疼不疼了?小禾呢?她好不好?住得习惯不?吃得惯不?没受委屈吧?……”
一连串的问题涌过来,顾淮安没觉得烦,唇角扬起一抹温暖的弧度,耐心地听着,等母亲把话说完,才一一回答:“妈,我们都好。东湖这边天气比京市湿润,住着舒服。
爷爷奶奶、二叔二婶都把我们照顾得特别周到,吃的住的都舒心。
小禾也很好,这会儿就在我旁边陪着呢。”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真实的松弛和安然,没有刻意装出来的乐观,也没有之前那种沉重的压抑,是真正放下心防的平和。
电话那头的文佩,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语气,心头瞬间一松。
这和她记忆里,顾淮安重伤后那种带着自我封闭的“平静”完全不一样。悬了好久的心,总算慢慢落回了实处。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江南的水土真的养人,或许是离开了京市那个满是回忆和旁人打量目光的环境,又或许……是苏禾这孩子的陪伴,真的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不管是哪一种,儿子在变好,这就够了。
“好,好,你们好我就放心了。”文佩的声音有点哽咽,更多的却是宽慰和欣喜,“淮安啊,妈打电话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们。
日子过得快,小禾学校眼看就要开学了,你们俩是怎么打算的?”
“小禾还得回京市上学,可不能耽误了学业。要不这样,到时候让你二叔帮忙送送小禾,把她送上火车。
到了京市,我让淮宁去火车站接她。”
“你放心,后面我和你爸肯定好好照顾小禾。你就安安心心在老家养身体,不急着回来,把腿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他们南下之前,家里大致商量好的方案。那时候,谁都以为顾淮安的康复会是个漫长又渺茫的过程,没人敢想他能这么快好转。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腿正在一天天好起来,早晚都要回京市,而且……他不想和苏禾分开那么久。
“妈,”顾淮安开口,拒绝了母亲的安排,“我的腿最近恢复得不错,拄着拐杖走路已经挺轻松了。我和小禾商量过了,到时候,我跟她一起回京市。”
“啊?”文佩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带上了点嗔怪和了然的笑意,“你这孩子……是不是太舍不得小禾了?这才分开多久,就一步都不想离了?”
被母亲这么直白地点破心思,顾淮安的耳根悄悄热了。
他承认,不想和苏禾分开是真的,但这也不是全部原因。
他也想回去看看父母,只是关于腿的具体恢复情况,现在还不是明说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带上了点难得的撒娇语气:“妈,我想你和我爸了,想回家看看,这还不行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传来文佩忍俊不禁的笑声:“哈哈哈……你想我们?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甜了?跟妈开玩笑呢?”
“妈,”顾淮安也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您这是不欢迎我回来啊?”
“哪能!”文佩连忙否认,笑声里满是掩不住的开心,“欢迎!当然欢迎!我巴不得你们俩早点回来呢!那行,妈就在家等着你们!提前给我打电话,路上小心点,千万照顾好自己,也照看好小禾!”
“知道了妈,您和爸也多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廊下的风依旧轻柔地吹着,带着茉莉的清香。
顾淮安转头看向身边的苏禾,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