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缓步走来。
她的步伐很轻，很慢，每一步却像踏在谢邂心口。
“四环。”古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光龙匕，影龙匕，双生武魂。放在普通人里，你算不错的。”
她停在他面前。
“但在我面前，你连蝼蚁都算不上。”
谢邂目眦欲裂，拼命挣扎，青筋在额角暴起。但那股压制着他的力量稳如泰山，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放开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古月没有理会。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工具。
一件还算有用的工具。
“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弱吗？”古月忽然道。
谢邂死死盯着她，不说话。
“不是因为天赋，不是因为武魂，甚至不是因为努力。”古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是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自己站起来。”
“你习惯了跟在唐舞麟后面，习惯了他做决定，习惯了依赖他。你以为那是信任，是默契，是兄弟情义。”
她俯下身，黑眸与谢邂对视。
“但那只是习惯。”
“你把习惯当成了全部，当成了你自己。所以唐舞麟一消失，你就散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谢邂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证明她说的是错的——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习惯了。
从东海学院开始，他就习惯了唐舞麟在前面顶着，习惯了听他指挥，习惯了他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他以为那是团队的正常运转，以为那是伙伴之间的信任——
可现在他才发现。
离开唐舞麟，他真的什么都不是。
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连许小言那番话都听不明白，只会像个小丑一样暴怒、嫉妒、无能狂怒。
古月直起身。
“看来我离开史莱克学院是对的。”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你这样的人，史莱克学院居然会用心培养......你怕不会是个陪衬吧？”
谢邂瞳孔微缩，嘴唇微颤，眼中的凶光几乎毫不掩饰，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古月现在怕是已经千疮百孔了。
古月却像没看到一样，依旧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不服气？”她淡淡道，“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谢邂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古月俯下身，黑眸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渊薮。
谢邂从中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嘲弄，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冷漠。
那是一种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绝望的东西。
在他眼里，自己连被嘲讽的资格都没有。
“你恨我。”古月说，“但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恨我？”
谢邂咬牙道：“你他妈——”
“因为我说了实话。”
古月打断他，“因为我把你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摊开在你面前。”
她直起身，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是待战区。
“许小言为什么不让你上场？”她问。
谢邂身体一僵。
“是因为她讨厌你吗？是因为她偏心那个司徒玄吗？”
古月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因为她知道，你上去会拖累他们。是因为她知道，你现在的状态，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更别说控制战斗。”
“你闭嘴……”
“是因为她比你自己更清楚，”
古月低下头，再次看向他，“你离开了唐舞麟，什么都不是。”
谢邂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听到了许小言刚才在待战区里说的那些话——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邪气。那不是斗志，那是嫉妒，是不甘，是怨恨。”
“带着这种东西上场，他不仅帮不了我们，还会拖累我们，甚至会害了自己。”
原来……
原来她也是这么想的。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也是这样的。
谢邂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干，很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你说得对。”他哑声道，“我什么都不是。”
古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是唐舞麟的影子，是他的刀，是他指哪儿打哪儿的狗。”谢邂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他不在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古月静静地看着他，黑眸中没有丝毫波动。
谢邂低着头，双拳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的呼吸粗重，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却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那也好过你这个婊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而尖锐，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响。
“你原本也不过是个在舞麟身边摇尾乞怜的婊子！现在不过是依附了更强、更有潜力的人罢了！”
谢邂咆哮着，脖颈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恨都吼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古月看着他。
那目光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说话。
没有反驳，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只是转过身。
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步伐很轻，很稳，没有半分迟疑。
谢邂的吼声还在身后回荡，但她像没听见一样，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谢邂僵在原地。
他看着古月离去的背影，那道修长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渐行渐远，黑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
没有回头。
没有回应。
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明明她只是这样离开——
但谢邂却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种漠视。
那种彻底的无视。
比任何辱骂、任何嘲讽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因为那意味着——
在她眼里，他连被回应的资格都没有。
“你回来！”
谢邂嘶吼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古月那一击看似随意，却直接震散了他体内的魂力运转，五脏六腑都在刺痛。
“婊子！贱人！”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但古月始终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只留下谢邂一个人趴在碎裂的墙壁下，大口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