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古月的目光,同样落在那道背影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皇宫深处,长长的走廊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皇室供奉走在前方,步伐沉稳。
司徒玄跟在身后,不紧不慢。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走出一段距离后,皇室供奉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试探:
“你就不问,为什么要找你?”
司徒玄嘴角微微上扬。
“问了,你会说吗?”
皇室供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会。”
司徒玄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
“那我为什么要问?”
皇室供奉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望向司徒玄。
那双眼睛,此刻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带着一丝——欣赏。
“有意思。”
他说。
“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司徒玄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那抹笑容,愈发明显。
皇室供奉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
“谢尘的死,你知道多少?”
司徒玄跟在他身后,声音依旧平淡:
“什么都不知道。”
皇室供奉的脚步,微微一顿。
“是吗?”
“那为什么,你在昨晚深更半夜的出门,还兜兜转转的数个街道?”
皇室供奉停下脚步,猛然转身。
那双如同小太阳般的眼睛,此刻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死死盯着司徒玄。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司徒玄压去。
那是九十七级超级斗罗的威压。
是足以让普通魂圣肝胆俱裂、让魂斗罗面色发白的恐怖气势。
走廊两侧的墙壁,在那股威压下发出轻微的震颤。
脚下的石板,隐隐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
司徒玄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闲散随意的姿态,双手自然垂落,肩背微微放松,仿佛那股足以压垮一座小山的气势,不过是一阵拂面而过的轻风。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皇室供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威压,他自己最清楚。
九十七级超级斗罗,气血之强横,威势之惊人,放眼整个星罗帝国,能正面承受他威压而不退半步的,不超过十个。
而那些能承受的人,每一个都是成名已久的强者,每一个都有着数十年的苦修,每一个——
都比他眼前这个年轻人,大上至少四十岁。
可现在,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平静。
淡然。
甚至——有些无聊。
仿佛在说:就这?
皇室供奉的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他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妖孽,见过无数让他惊叹的后辈。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一点都看不透。
就在这时,司徒玄动了。
他微微低下头,俯视着比自己矮上大半个头的皇室供奉。
那俯视,不是刻意的居高临下,而是自然而然——因为他本就比对方高出一截,此刻微微低头,便如同山峦俯视丘陵。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怎么?”
“你们星罗帝国有宵禁?”
“半夜三更就不许出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皇室供奉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不是因为司徒玄的话。
而是因为——
那股气息。
一股浓郁的煞气,正从司徒玄身上缓缓升起。
那煞气,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泛着一层暗金色的锋芒。它从司徒玄的皮肤之下渗出,从他的骨骼之间弥漫,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溢出,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凝聚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雾气翻涌,如同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皇室供奉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
那股煞气之中,蕴含着的东西。
那是杀意。
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踏过尸山血海,才会凝结出的——纯粹的杀意。
那杀意之浓烈,之纯粹,之凶厉,让他这个九十七级的超级斗罗,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不是恐惧。
是本能。
是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就像一头雄狮,面对另一头雄狮时,那种肌肉紧绷、血液加速的本能反应。
皇室供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动。
他死死盯着司徒玄,声音依旧冰冷,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凝重: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司徒玄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
然后——
那张脸,变了。
原本的淡漠,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凶厉的笑。
那笑容,像是掠食者终于露出獠牙,像是猛兽终于撕开伪装,像是——
深渊终于睁开眼。
他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是低沉沙哑的,却多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老东西,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形容,是真正的凝固。
皇室供奉的威压与司徒玄的煞气,如同两股无形的洪流,在这狭窄的廊道中轰然对撞。墙壁上的宫灯无风自动,火焰剧烈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将那张狰狞的笑与那张震惊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皇室供奉的眼睛,瞪大了。
他活了近百年。
在这数十年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
有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蝼蚁,有在他威压下咬牙硬撑的硬汉,有敢与他正面交锋的同级强者,甚至——有让他不得不低头避让的绝世大能。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五十四级的魂王。
一个在他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小家伙。
竟敢——
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老东西”?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头。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张原本威严而冷漠的脸,此刻乌云密布,双目之中,那如同小太阳般的光芒愈发炽烈,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你——”
他刚开口,声音却被司徒玄打断了。
“我什么?”
司徒玄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
仅仅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他周身的煞气骤然暴涨。那漆黑如墨的雾气翻滚沸腾,其间的暗金色锋芒愈发锐利,发出细微的——铮鸣声。
那是金属震颤的声音。
是刀刃出鞘的声音。
是杀意凝成实质的声音。
皇室供奉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是境界上的压力——论境界,他九十七级,司徒玄五十四级,中间隔着整整四十三级,隔着一道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
但是——
境界,不等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