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玄跃出舷窗。
没有魂导光芒,没有魂环浮现,没有任何古月熟悉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的气息。
他只是双腿发力,身体便如一枚被弩车射出的重箭,撕裂夜风,朝着她的方向俯冲而下!
古月瞳孔骤缩。
她看见月光下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微光,近到能看清他嘴角咧开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
一个带着几分狠厉、几分狂放、几分“终于可以放手一战”的、肆意的笑。
然后那道拳影就到了面前。
“轰——!”
古月来不及闪避,来不及防御,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那一拳狠狠地砸在她的腹部,将她整个人砸入海中!
海水再次淹没她的头顶,冰冷与窒息同时袭来。古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不断下沉,下沉,下沉——
胃部因那一拳而剧烈痉挛,方才呛入的海水在这一刻变成更剧烈的呕吐欲,但她不敢张嘴,因为张嘴只会让更多的海水涌入。
她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他为什么突然动手?
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她压了千万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究竟哪里惹到他了?
就算那些话惹到他了,他也不至于这样吧?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毫无征兆的、暴力的——
“哗啦!”
古月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无意识的下沉,周身的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在她身周形成一片干燥的空间。
是元素之力。
她本能地动用了元素之力。
——谢天谢地,她还没有狼狈到连本能都丢掉。
她抬起头,望向海面。
月光透过层层海水,在上方形成一片朦胧的亮光。她看见那道身影正朝她俯冲而下,如一头扑入深海捕猎的猛兽。
古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体在干燥的空间中猛地加速,如一支离弦之箭,朝着海面疾冲而上!
“哗——!”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破开海面。
古月周身环绕着淡青色的风元素,脚下踏着透明的空气阶梯,湿透的长发在海风中猎猎飞扬。她的脸色苍白,唇角还挂着一丝因呛水而溢出的涎液,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清冷,没有疲惫,没有那刻意收敛的从容。
只有一片凌厉的、被彻底激怒的锋芒。
“司徒玄!”
她的声音不复方才的平静,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发什么疯!”
司徒玄悬立于半空。
他没有动用任何魂力,没有任何魂环浮现,只是凭借肉体之力,便那样凭空而立。
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湿透的衣襟上,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落在他眼底那一抹肆意的、带着几分凶厉的光里。
他咧了咧嘴。
那是一个笑。
一个极其张扬、极其狂放、极其——
不像他方才那副淡漠模样的笑。
“你猜?”
他说。
然后他动了。
他在空中借力——没有任何魂导器,没有任何飞行魂技,只是双腿在虚空猛地一蹬,脚下的空气便被那股巨力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然后他朝着古月杀了过来。
古月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手,一道狂暴的风元素凝成实质的屏障,横在她与司徒玄之间——
司徒玄一拳轰在那屏障上。
“轰——!”
风元素屏障剧烈震颤,然后——
碎了。
不是被击碎,是被那股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巨力,生生震碎。
古月心头剧震。
她知道司徒玄的武魂是本体,知道他的魂环全是黑色,知道他的魂技全是增强体质,知道他走的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路线。
但她不知道——
他全力出手时,会是这种姿态。
月光下,司徒玄的身形如同一头人形的凶兽。那近两米的身躯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筋腱在皮下如暗流涌动,宽阔的肩背因出拳而剧烈扭转,带出一道道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他的双眼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眼底那掠食者般的凶厉此刻全无掩饰,仿佛一头终于撕开伪装、露出獠牙的猛兽。
古月来不及惊叹。
因为下一瞬,那道身影已经到了她面前。
她咬牙,双手猛地合十。
“第四魂技——元素之杖!”
一道流光在她掌中凝成,那是一柄通体由七色元素交织而成的长杖,长约四尺,杖身流转着水、火、风、土、光明、黑暗、空间七种元素的辉光。
她没有犹豫,挥杖横扫!
司徒玄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左手,以臂骨硬接那一杖——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元素之杖狠狠砸在他的小臂上,那足以崩碎山岳的力道,却只是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而他的右手,已经握拳,蓄势,然后——
轰出!
古月急退。
她的身形在风元素的加持下快若流光,瞬息之间便退出百丈之外。但那一拳的余波依旧追上了她,拳风擦过她的肩头,带起一道锐利的刺痛。
古月闷哼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衣料碎裂,露出
那是拳风擦过的伤。
仅仅是被拳风擦过。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悬立虚空的身影。
月光下,司徒玄缓缓收回出拳的姿势,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嘴角依旧咧着那个笑,眼底那凶厉的光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然后他开口了。
“古月。”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带着几分喘息,几分畅快,几分——
几分莫名其妙的……满意?
“你不是要讲故事吗?”
他说。
“别光用嘴讲。”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用拳头讲。”
古月愣住了。
她望着远处那道身影,望着那张在月光下肆意张扬的脸,望着那双眼底不再是深潭般的平静、而是野兽般凶厉的眼睛——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他在逼她。
逼她用全力。
逼她撕下伪装。
逼她不再用那副“古月小姐”的、清冷疏离的面具面对他。
逼她把那个压了千万年的、被她刻意剥离的、属于银龙王的心脏——
重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