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枪声在酒店大理石廊柱间激烈碰撞、反弹,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在墙壁和地板上凿出一蓬蓬烟尘与碎片。
“A队需要支援!重复,A队需要支援!侧翼火力太猛,我们被钉死了!”
“救护车!这里有人中弹了!”
“稳住阵线!不要冒进!”
第一次强攻被医生团伙凶猛的火力和诡雷击退,警方的攻势为之一滞。
于素秋立即重新部署,下令暂停和匪徒正面交火,只需要牵制一楼大厅匪徒的注意力。
酒店地下停车场那昏暗的角落里,几辆看似废弃、覆满灰尘的面包车,车门如同幽灵的嘴巴,无声地滑开。
二十多个黑影鱼贯而下。他们动作迅捷而轻盈,落地几乎无声。
清一色的深色作战服,模块化战术背心上挂满弹匣与装备,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血火淬炼、冰冷如磐石般的坚毅。
他们迅速分散,依托车辆和承重柱建立临时防线,枪口指向各个通道,默契得如同一个人的延伸。
领头的王建军身形挺拔如松,他打了个简洁的手势,低沉的嗓音透过面罩传出:“按原计划。我组负责接应并引导警方,建立安全走廊。建国,”
他转向身旁一个同样精悍、眼神更显冷冽的男人,“你带队向上清理,逐层扫荡。目标是彻底清除所有武装威胁,不留隐患,不要活口。”
“明白!”王建国颔首,声音短促有力。
他手一挥,身后七八个黑影立刻如鬼魅般散开,分成两个突击箭头,悄无声息地扑向安全楼梯和货运电梯通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酒店核心监控室内,梁迈斯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虚影。
屏幕上滚过瀑布般的代码,酒店庞大的监控系统权限被悄无声息地夺取、篡改。
“搞定,监控画面已循环替换,他们现在看到的都是十分钟前的静态影像。”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技术掌控者的自信。
关祖靠在对讲台旁,耳朵里塞着专用耳麦,同时监听警方和劫匪数个混乱的频道。
他闭着眼,仿佛在脑海中构建整个酒店的立体战图。
“建国,B2停车场东侧楼梯间,两个,持微型冲锋枪,正在向下张望……三秒后进入你的突击视野。建军,停车场正门有三名匪徒依托警卫室防守,右侧那个是薄弱点。”
精准的情报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致命的刀锋。
王建国小组的行动迅如雷霆。
在B1层通往大厅的走廊拐角,他们与医生留下的巡逻哨相遇。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只有瞬间爆发的短促点射。
“噗噗噗!”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枪口喷射出火光,子弹精准地钻入目标要害。
试图举枪的劫匪如遭重锤,闷哼着倒地。
另一人刚摸向腰间的手雷,就被交叉火力打成筛子。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走廊重归死寂,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和逐渐晕开的血迹。
而停车场内,王建军小组则进行着更加冷酷的“清理”。
他们对地形了如指掌,每次现身都出现在匪徒视野的盲区或火力衔接的缝隙。
每一次枪响,都几乎伴随着一个劫匪的倒地,皆是一枪毙命,干脆利落,仿佛死神的无声点名。
侥幸未被第一时间发现的匪徒,在惊慌中对四周盲目扫射,却只能打在空处,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更精确的击杀。
“老大!有人进来了!不是警察!重复,不是警察!”某个劫匪临死前在对讲机里的凄厉吼叫,终于传到了顶层赌场医生的耳中。
医生眉头紧锁,视线如探针般刺向麦当奴。
只见这位悍匪头子同样一脸错愕,那张惯常冷静的面具裂开了缝隙。
麦当奴迅速侧过头,对身旁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副手急促地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仍能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楼下…查清……”
刀疤脸立刻抓起对讲机,指节用力得发白,急促地呼叫:“楼下什么情况?回话!回话!”
对讲机那头起初只有沙沙的电流杂音,随即传来断断续续的回答、夹杂着并非他们惯用武器的枪声,然后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嚎。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麦当奴,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大,是雇佣兵!人不多,但非常狠!而且飞虎队也从二楼进来了”
麦当奴的眼神骤然阴鸷,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原以为这只是场富人的游戏,警方才是唯一需要对付的麻烦,却没想到这小小的君度酒店竟成了多方势力搅动的浑水。
他扫了一眼大厅里惊惶的人质和散落的珠宝,又瞥向传来激烈交火声的楼梯方向,利弊在一瞬间被权衡。
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撤退!”
训练有素的匪徒们没有发出任何异议,立刻收缩队形,交替掩护着向主楼梯口移动,动作迅捷而有序,显示出非同一般的军事素养。
麦当奴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的财务司副司长芬利奇身上。
一丝极其短暂的犹豫闪过麦当奴的眼底,随即被冰冷的果断取代。
他毫无预兆地抬起右手,黑洞洞的枪口几乎抵上了芬利奇的太阳穴。
“你……”芬利奇惊恐的瞳孔骤然放大,求饶的话还未出口。
“砰!”
枪声在大厅里炸响,格外刺耳。
几乎就在这枪声回荡的同时,楼梯间方向也猛地爆发出密集的射击声——“砰砰砰砰!”
正准备瞄准楼梯间的匪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上下夹击弄得一怔。
大厅天花板上的所有吊灯、壁灯、射灯“啪”地一声齐齐熄灭!
绝对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墨汁,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只有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城市夜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所有人,趴下!躲到桌子
一个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男声,不知从哪个隐蔽的角落或通风口传来,在突然的死寂中清晰无比。
早已被接连不断的惊吓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的人质们,此刻几乎成了条件反射的傀儡,闻言立刻稀里哗啦地矮下身子,连滚带爬地钻向最近的桌底,或蜷缩进墙角,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砰砰砰!哒哒哒——!”
枪口炽烈的火花在浓稠的黑暗里疯狂闪烁,短暂地照亮一张张狰狞或惊恐的脸,又瞬间熄灭。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击中硬物的碎裂声、闷哼与惨叫混杂在一起。
眼睛已勉强适应了昏暗光线的医生,凭借记忆和微弱的光源,迅速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倒下的珠宝鉴定专家。
那人已经歪倒在打开的保险柜旁,额角一个弹孔正汩汩流出暗色的液体,已然没了气息。
但那个唯一打开的保险柜内,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一条项链正静静地躺着。即便在如此幽暗的环境中,那颗主石依然流转着一抹幽深而璀璨的,动人心魄的光辉。
医生没有半分迟疑,像一道贴着地面掠过的影子,疾步蹿到保险柜前,伸手一把攫取过那条仿佛带有魔力的项链。
宝石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他看也没看,顺手将它塞进自己的内衬口袋,转身便向记忆中侧方那扇通往备餐间的小门方向冲去。
“啊!”一声惊呼随着开门响起。
医生闻声猛地顿住脚步,侧头望去。
借着从破损门缝渗入的微弱应急灯光,他看见那位陆小姐正瑟缩在备餐间的门后阴影里,昂贵的晚礼服裙摆沾上了灰尘,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双手紧捂着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惧,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受惊的小鹿。
“呵呵,”医生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玩味的轻笑,在这充满硝烟与紧张气息的昏暗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原来我们美丽的陆小姐,躲在这里啊。”
方才麦当奴一伙闯入大厅时,场面混乱至极,他的全副心神都紧紧锁定在匪首、人质反应以及那位正在破解保险柜的专家身上,竟完全没有留意这位主动搭讪的“猎物”是何时悄然离场,躲入了这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陆离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缓缓放下捂着嘴的手,举到身前,做出一个极其柔弱的投降姿势,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颤抖:“别……别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医生的目光在她楚楚可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那抹邪气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没有掏枪,反而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内衬口袋里,取出了那条刚刚到手、还带着他体温的项链。
宝石在昏暗中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微光。
他上前一步,动作近乎温柔地将项链绕过陆离纤细脆弱的脖颈,手指灵巧地扣上搭扣。
冰凉的宝石贴上了她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果然,”医生端详了一下,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那块宝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诡异的赞赏,“很适合你。”
陆离微微抬起头,眼眶里蓄积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一颗,沿着白皙的脸颊滚下,在微光中闪烁着晶莹。
她看起来是如此柔弱、无助、任人宰割。
医生的手臂顺势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力道不容抗拒,将她拉近自己。
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了她冰凉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吐出的话语却冰冷而充满威胁:
“现在,我们有时间去‘你的房间’了。”
他带着浓重的暗示意味。
“如果你不想像外面那些人一样……我们走吧。”
陆离的身体似乎因为恐惧而僵硬了一瞬,她顺从地垂下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瞬间闪过的、快得难以捕捉的冰冷杀意。
她没有反抗,脚下跟着医生的步伐,被他半搂半挟持着,转向备餐间深处,朝着那部通常用于运送食材和垃圾的、隐蔽的货物专用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