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的更新日期是五十年前,对那种每年都有新势力进驻、老势力覆灭的混乱地带来说,五十年前的情报等于半张废纸。
但半张废纸好过没有。
夏侯将所有情报吃透后,在望苍城停留了三天。
第一天,采购。
他在坊市中购入了三十枚凝神丹、十管醒魂露、两件品质不错的防御法阵盘,这玩意在苍天的实用价值极高,对付元神层面的偷袭有奇效。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望苍城的兵器铺,花两千中品仙石请铺主给归墟剑做了一次外层的保养。
归墟剑本身不需要保养,但它的剑身在万雷渊渡劫时留下了几道浅痕,铺主用苍天特产的千锤灵铁填补了那些痕迹后,剑的外观恢复如新。
铺主在打磨归墟剑时手抖了两次,他大概从剑身上残留的法则气息中嗅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
第三天,夏侯出城。
方向:西南。
从望苍城到黄泉尸渊的三万八千里路程,以夏侯现在的速度,正常赶路约需半个月。
他没有全速赶路,而是匀速飞行,同时以四劫圆满的元神感知持续扫描沿途环境。
苍天的法则侵蚀在他完成四劫蜕变后,已经降为一种可以忽略的背景噪音,就像穿了一件足够厚的棉衣站在冷风里,风还在吹,但不冷了。
第四天,他飞越一片灰色沼泽时,注意到沼泽中心有三道修士的气息在快速移动。
两道追,一道逃。
追的两人都是四劫初期,逃的那个只有三劫后期。
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追上。
夏侯没管,继续飞。
这种事在苍天每天发生上百起,要管早死了。
第八天,地貌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森林稀疏了,树木从苍绿色变成了灰褐色,叶片上带着一层黏腻的暗色物质,那是怨气和死气长期浸润的痕迹。
土地的颜色从褐色转为灰黑,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一种踩在腐烂物上的触感。
空气的味道也变了,一股难以描述的腥甜味从西南方向飘来,不是血腥味,更接近于发酵了很久的尸体散发出的那种甜腻。
第十二天,夏侯落在了一座孤零零的石山顶部。
他站在山巅向西南方向望去。
地平线下沉了。
那不是错觉,从石山脚下开始,大地以一个缓慢但清晰的角度向下倾斜,越往西南越低。
那种倾斜不是自然地形的起伏,而是大地本身被什么力量往下拉了一截。
黄泉尸渊还在三千里外,但它的影响范围已经扩散到了这里。
夏侯在石山顶上盘坐了一夜。
这一夜不是用来修行的,是用来最后检查一遍所有准备工作的。
储物戒指中的物资清单:凝神丹三十枚,醒魂露十管,防御法阵盘两件,替换的黑袍三件。
还有归墟剑、天地玄黄塔、混沌星核、万道轮回场域、终结道韵,这些是他的核心家底。
还有放逐之殿,那座从域外天魔手中收缴的黑色宫殿,他用混沌道韵同化了大半,可以当作一件移动堡垒使用。
只要不被六劫以上的修士盯上,放逐之殿的隐匿性能足以让他在任何环境中隐身。
清点完毕。
天亮之后,夏侯从石山上起身,朝黄泉尸渊的方向掠去。
三千里的距离用了不到两天。
越接近黄泉尸渊,大地的倾斜角度越明显。
灰黑色的土壤中开始出现大量碎裂的骨骸,不是凶兽的,是人的。
手骨、肋骨、脊椎,散落在路边的枯草丛中,年代久远到骨面上覆了一层石化壳。
这些骨骸不是自然死亡遗留的,每一副都带有法力灼烧或者利器劈砍的痕迹。上古围剿的遗迹。
夏侯在距离黄泉尸渊入口约两百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停下的原因是路上有人了。
准确地说,前方一百二十里处有一座临时营地,三十余名修士聚集在一个被阵法屏障笼罩的凹地里,气息混杂。
其中最低的是三劫初期,最高的有两名四劫中期,其余都在三劫后期到四劫初期之间。
这帮人不是一伙的,从气息分布的方式来看,至少分了五六个小团体,彼此之间保持着二十丈以上的距离,很警惕。
散修聚集点。
凡是像黄泉尸渊这种危险与机缘并存的区域,入口附近必然会形成这样的自发营地。
修士们在此交换情报、组队、交易,有些人进去捞了一票出来,有些人等着接二手消息,也有些人专门蹲守在入口附近,等从里面受伤出来的修士,然后杀人夺宝。
夏侯收起飞行之势,落地步行。
他的气息被混沌道体吞噬得干干净净,从外表看就是一个穿黑袍的普通修士,什么修为都探不出来。
营地的入口没有大门,只有两根歪歪斜斜插在地上的黑铁杆子,上面挂了半截褪色的布条,写着四个字:死生自负。
比万魔城的那些规矩体面多了,在这里连规矩都不装。
夏侯迈步走入营地。
三十多名修士中有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在黄泉尸渊的入口处,外来者不稀奇。
每天都有人来,也每天都有人死在里面。
他随便找了个空位盘腿坐下,用元神感知扫了一圈。
营地里最有价值的信息源,是东角那三个凑在一起的修士。
他们身上带着黄泉尸渊内部的怨气残留,不是一两天能沾上的浓度,至少在渊中待了半年以上。
夏侯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壶酒,起身走了过去。
三人中坐在正中间的是个壮实的女修,短发,脸上一道从左眉角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四劫初期。
左边是个年轻的瘦子,三劫巅峰。
右边一个老头,花白头发扎成一根辫子垂在背后,四劫初期。
夏侯在三人对面坐下,把酒壶放在中间。
女修的目光落在酒壶上,壶是灵玉壶,封口处刻着望苍城一家老字号酒坊的标记,百年佳酿。
“问路?”女修开口,声音沙哑,说话很干脆。
“问路。”夏侯答。
“问什么。”
“幻欲花。”
三人的动作同时停了半拍。
老头正在翻烤架上的肉,手没动,但眼珠子转过来看了夏侯一眼。
瘦子嘴里还叼着一根骨头,咀嚼的动作中断了一息。
女修的反应最快,她把视线从酒壶上移到夏侯脸上:“问这个的人不多。”
“所以贵。”夏侯说。
“贵到什么程度你清楚?”
“你开价。”
女修伸手把酒壶拿过去,拔了封口闻了闻。
满意地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碗。
“幻欲花长在渊底,渊底是什么概念你得先搞明白。”她喝了一口酒,抹了下嘴。
“黄泉尸渊分三层,外层是猎场,我们这种散修在外层打转,杀点三劫四劫的僵尸魔物,扒了皮拆了骨拿回来卖钱。
中层是各路魔道大佬的地盘,五劫的尸控师坐镇,手底下养着一群一群的高阶僵尸傀儡,那些傀儡的数量从几十到几百不等。
走中层等于在别人家里过堂,交买路钱能过,交不起就拿命来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