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夏映月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还未从刚才的一切中回过神来。
族人尽灭,真仙陨落,连仙王老祖的虚影都被直接抹去,而如今,甚至连最后的依仗都被带走。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脑海中一片混乱,她甚至无法理解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自认为的公道话,想要维持一点体面与规则。
可换来的,却是整个家族的覆灭?
姜族…竟霸道至此。
更让她绝望的是,四周明明站着那么多强大道统的天骄与长辈,平日里一个个高高在上,谈笑间指点风云…可此刻,却无一人敢为她发声!
她看着姜夜,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整个人像是坠入深渊。
“你…”
她喉咙干涩,终于挤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
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吞没了她。
一旁的宁川同样沉默。
他原本就受了不轻的伤,体内气息紊乱,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可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姜夜。
那目光之中,震惊、忌惮、复杂情绪不断翻涌,最终却化为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太离谱了。
一言不合,便斩真仙!灭一族!
他原本以为,这事自己最多道个歉就完了,却没想到会落到如此地步?
更让他心中发寒的是,姜夜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犹豫,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随手为之。
“就因为几句话…”
宁川心中发紧,喉咙发干:“就要灭她一族?”
夏映月,是他这些年来最大的依仗。
若非她暗中扶持,他根本无法与宁道玄那等人物周旋,更不可能在家族之中站稳脚跟。
可现在,一切都在眼前崩塌。
而且…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宁川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寒意,迅速蔓延至全身。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一个完全不该触碰的层面。
“我要死在这里?”这个想法让他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接受。
“不…不可能…”
他在心中低吼,情绪开始失控:“我还有大好前程,我还有机缘未取,我未来还要踏上那至高境界…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他不甘。
极度的不甘。
而这不甘,很快转化为另一种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怨恨,以及嫉妒。
他死死盯着姜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冷。
这种人,生来就站在云端,高高在上,随意一句话,便能决定他人生死。
这种存在,让人无力,也让人…憎恶。
“凭什么…”
宁川心中压抑着怒意:“他就可以如此肆意?天生高贵,掌控一切,与宁道玄那个家伙,一模一样…”
这时,姜夜金眸微眯,像是忽然起了玩心,神情带着几分玩味。
他目光落在宁川身上,语气淡淡:“你便是此事的作俑者?”
宁川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脸色苍白,那一双破妄金眸太过刺目,宛如天穹烈日悬空,直视之下,竟让人神魂都隐隐刺痛,脊背一阵发凉。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
姜夜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要不这样。”
“本神子现在突然想要与人为善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甚至有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与人为善?
太古夏家都要覆灭了,你现在却说要与人为善?
姜夜却笑意更深了几分。
“要不你跪下求求我?”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戏谑:“本神子今日,便给你们两人一个活命的机会。”
“在场之人,都可作个见证。”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是无语又压抑。
夏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他此刻却突然开口说给人活路,这哪里是与人为善,分明是在戏弄宁川。
宁川听到这话,原本死寂的心中,竟真的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只要低头下跪,也许真的能活?
可他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与屈辱,
他自幼心高气傲,自认不弱于任何人,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姜夜下跪低头求生。
这种落差,他怎能接受?
他心神猛然沉入体内,语气近乎哀求。
“前辈…可否帮我摆脱困境?我实在不想…求那个姜族神子!”
声音在心海中回荡,带着一丝颤意。
那女子神情中多了一抹复杂。
她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轻轻叹息一声。
“宁川。”
“我可以出手,替你挡下一次杀劫,但也仅此而已。”
“但姜族,不是你能随意摆脱的存在。”
“今日你若借我之力脱身,他日姜夜必然察觉你的异常。”
“以他的身份与手段,只需一念,便可调动更强者搜寻于你。”
“到时秘源演化珠被姜族发现,你我可就完蛋了。”
宁川脸色愈发苍白,他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拖到现在。
“更何况,此地之上,那凌霄仙舟之中,还有在我之上的存在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以我如今残存的本源,若强行出手,不但保不住你,连我自身也会暴露。”
“更何况,你要谋求这一世的机缘,出征苍梧大界,便绕不开承天道院,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像只老鼠一样仓皇逃窜?”
到此,女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这一劫,只能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宁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支撑。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指节攥得发白,良久未动。
那一丝仅存的骄傲,在生死面前,终究开始崩裂。
他缓缓抬头,看向虚空之上的姜夜,心中满是怨恨。
下一瞬,他双膝一软,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跪了下去。
噗通!
声音不大,却清晰刺耳。
这一跪,像是把他所有的傲骨尽数碾碎。
宁川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嘶哑,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般艰难挤出。
“姜…姜神子。”
他低着头,不敢再去看那双金眸,额前冷汗滑落,滴在地面。
“此事…是我一人之过,与旁人无关。”
他声音微颤,每说一句,都像在剥离自己的尊严:“先前种种,是我不识天高地厚,冒犯神子威严…”
他说到这里,喉咙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挣扎,但最终还是狠狠压下。
“还请神子…高抬贵手,放我与映月一条生路。”
四周短暂寂静了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紧接着…
“哈哈哈!”
人群之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是宁家天骄?说跪就跪了?”
“我还以为有多硬气,原来也不过如此。”
“先前不是还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吗?怎么现在连头都不敢抬了?”
另一人摇头嗤笑:“这点骨气,也敢与姜族神子作对?”
“呵,刚才嘴硬的很。”
“真到了生死关头,还不是得下跪活命?”
人群中笑声、讥讽声此起彼伏,在天地间回荡。
宁川跪在那里,身形微微颤抖,心中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怨毒与不甘。
隐忍!
“该死的姜族神子…”
“今日之辱!我宁川记下了!”
“迟早有一日…我要将你拖下神坛!让你百倍、千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