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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告别
    烤肉的香味、茴香酒的微甜和微妙的、几乎被时代遗忘的奢华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家名为“君士坦丁堡的回响”(nstantoples echo)的土耳其餐厅。

    墙壁是暗哑的赭石色与深沉的勃艮第红,光线被精心调暗,只留下桌上铜制烛台里摇曳的火光,以及从厨房半开放窗口透出的温暖橙光。

    墙上挂着几幅镶嵌着细密马赛克图案的饰板,描绘着风格化的双头鹰和几何藤蔓。

    一处不起眼的壁龛里,一块小小的、仿佛古董的黄铜牌匾上,蚀刻着希腊文:“Θα pθei? σαν ασtpαπ?”

    “问清楚了?”

    桌对面是索菲亚。

    她今天的打扮刻意低调,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羊毛开衫,内搭一件印着模糊标志的t恤。

    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纹的粗框眼镜,镜片似乎没什么度数,像个不修边幅却用功的文科女大学生。

    与她平日里利落干练的形象大相径庭。

    “问清楚了,一切都明白了。”

    伊森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有某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短暂的沉默,并非尴尬,而是两人都在各自的思绪中整理着即将出口的言语。

    侍者适时地端上了菜品。

    主菜是伊斯坎德烤肉(iskender kebab),羊肉片从垂直旋转的烤架上片下,层层叠叠地铺在浸透了浓郁番茄酱和融化黄油的皮塔饼块上,旁边是一大勺醇厚的酸奶(yo?urt),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几碟梅泽小菜(ze)如同星辰般散布在桌子中央:

    烟熏茄子泥(babagannu?)细腻顺滑,带着炭烤的独特风味与芝麻酱的醇厚;

    番茄辣沙拉(ez)则将番茄、青椒、洋葱切成细茸,拌入石榴糖浆和各种香料,酸甜辛辣,极为开胃。

    “难得能在洛杉鸭吃到这么正宗的伊斯坦布尔风味。”

    索菲亚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烤肉,语气带着一丝怀念。

    “伊斯坦布尔?”

    伊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们不是去过那里吗?协助我们的代表团同土耳其军方——应该是总参谋部的人——进行协商谈判,关于重启那个被暂时关闭的军事基地。”

    索菲亚说,语气肯定。

    “那期间我在伊兹密尔,”

    伊森回忆道,

    “负责获取当地的一些情报,主要是针对‘坚定决心行动’(operation herent resolve)的辅助支持。

    我们当时不是同一小队,没记错的话。”

    “我才刚刚入职,还在培训轮岗阶段。

    但你肯定到过伊斯坦布尔,主管麦卡利斯特(callister)先生向我介绍了你,称你是位绝对可靠的资深特工。”

    “我不记得了。”

    伊森实话实说。

    那是个异常繁重的任务——土耳其正义与发展(akp)政府的情报安全体系漏洞百出,渗透本身并不困难。

    但他们的数据存储和管理系统也同样混乱不堪,简直是一场灾难。

    为了表示对“盟友主权”的表面尊重,伊森所在的团队没有选择直接进行人员收买或网络攻击,而是采取了物理潜入和人工拷贝的方式。

    这意味着他们被迫直面那些如迷宫般杂乱、充斥着冗余和错误信息的服务器。

    他们像数字时代的考古学家,在尘封的数据矿山中日夜挖掘,辨识着那些用过时加密算法和非标准格式储存的碎片信息,每一个有价值的字节都像是从无尽的干扰噪声中淘洗出的金沙。

    他可能在那次任务之前或之后,因为某个中转或汇报的缘由在伊斯坦布尔停留过,但他完全没有精力将注意力投放在城市本身,因此毫无印象。

    “我记得。”

    索菲亚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落在了某个特定的瞬间。

    “你当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西装,敞着怀,没打领带,头发比现在略长一些,被风吹得有些乱。

    你就站在博斯普鲁斯海峡边上的一家露天咖啡馆外,看着海鸥。

    麦卡利斯特指着你对我说:

    ‘看到那个男人了吗?

    伊森·赫伯特。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他搞不定的,那别人也别想了。’

    你当时的形象,完美符合了我对于一个真正的特工的所有想象,一个活着的008,现实版的吉姆斯·邦德。”

    “相比你的第一印象,我现在可能做得不太好。”

    伊森自嘲道。

    “现在依然是这样,伊森。你是我心中最完美的特工。”

    索菲亚端起桌上的拉克酒(raki),透明的酒液在加入冰水后瞬间变得乳白,散发出浓郁的茴香气息。

    她没有用传统女性那种矜持小口的饮法,而是微微仰头,任由那带着异域风情的液体滑入喉咙,动作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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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手指滑落,她却浑不在意。

    “你放了班尼,对吗?”

    “对。你怎么知道?”

    伊森有些意外。

    “你的习惯。”

    索菲亚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过,留下湿润的痕迹。

    “你描述做过的事情时,喜欢省略过程,直达结果——但你从不会省略任何可以被称为‘结果’的影响。

    你提到你‘明白了一切’,说明你的确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你没有提班尼最终如何,说明你没有对他做出任何足以构成‘结果’的惩罚。”

    “这是你编的?”

    伊森的声音里带着探究。

    “实话实说。”

    索菲亚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柔和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清澈和坚定。

    “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伊森,因为我爱你。”

    她的笑容很浅,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种卸下重负的释然。

    那笑容在她因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如同冬日雪地里偶然绽放的一朵早春花。

    “别紧张,”

    她看出伊森身体瞬间的僵硬,摆了摆手,

    “这不是表白。

    比这好的摊牌机会太多了,从我们认识开始就有。

    我爱上你,是因为你的专业能力,那种极致的冷静和高效。

    也因为你身上那些近乎刻板的传统观念,对家庭、对责任的某种固执坚守——坦白说,那在当时的我看来,是一种非常独特的魅力,以至于一度头脑发热,觉得非你不可。”

    她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拉克酒。

    “可惜,你那个时候结婚了。而等到你离婚,我以为终于有机可乘的时候,那股初识的冲动却冷却下来了。

    我开始意识到问题。”

    “问题?”

    “对,问题。”

    索菲亚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个案例,

    “不可避免的问题。

    你作为伴侣,最严重的问题。

    你是一个极端讲究理性和逻辑的人,伊森,你从来不会放任自己因为某种冲动而行动,这在我们的职业里是个无与伦比的优点,但在感情上,却是个致命伤。

    感情这东西,本质上需要的是幻觉,是某种程度的自我欺骗或者相互欺骗,总得有一样。

    但是你,既不愿意欺骗他人——无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也不愿意欺骗自己。

    你必须被严密的逻辑说服才能去爱,才能去认同一种情感关系。”

    “听上去很糟糕。”

    伊森低声道,眼神复杂。

    “何止糟糕!”

    索菲亚轻笑一声,带着苦涩,

    “如果是一段将就的、纯粹出于现实考量的感情,或许也就得过且过下去了。

    但偏偏,那些会被你这种独特魅力所吸引的女性,骨子里都有些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情结。

    她们会比任何人都更无法忍受你这种需要‘被说服才能去爱’的特质。

    一旦最初因为你的强大和神秘而产生的滤镜褪去,那份迷恋的冲动冷却,她们会立刻感到无趣和幻灭。

    陷得浅的,尚且可以迅速抽身;

    陷得深的,则不得不经历漫长的煎熬与灾难性的结局。”

    伊森没有反驳。

    他讲究逻辑和理性,所以此刻,他竟无法不被她说服。

    “非常抱歉。”

    他只能这么说。

    “无需对我抱歉,伊森。

    你或许更应该对你的前妻说这句话。

    我只是个单方面投入感情的胆小鬼,害怕失败却又不愿意彻底放弃。但我最终还是失败了。”

    “失败了?”

    “失败了。”

    索菲亚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

    烛光下,她脖颈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微微闪动,吊坠是一颗打磨成水滴状的黑色小石头,在光线下折射出幽暗深邃的光泽,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仿佛一颗被捕获的心跳。

    “十几年若有若无的关注和等待,输给了不知所谓的‘三天’。

    我只能灰溜溜地自己逃走。”

    她端起酒杯,将剩余的拉克酒一饮而尽,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些,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迷离,但那份洞察一切的清醒仍在。

    伊森无言以对。

    空气中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邻桌隐约的谈笑声。

    “不喝几杯吗?”

    索菲亚举起空杯,示意侍者。

    “不了。”

    伊森摇了摇头,“塞勒斯前辈有一句格言:

    ‘crity is lifes anchor; toxication, its unoorg’

    (清醒是生命之锚,沉醉使其漂泊。)”

    “又来了——”

    索菲亚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了然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顿饭吃到了很晚。

    伊森驾车将索菲亚送回了格雷斯通酒店。

    她登记的姓名是“伊莉芙·艾登”(elif ayd),一个听起来颇有异国风情,却又完美融入了友式发音习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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