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人心崩裂
“半仙，我……我错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充满了绝望和悔恨，“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上级的命令，百姓的期盼，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向他们交代？”
赵青禾看着虞正清绝望的模样，心中也满是酸涩，她轻声说道：
“虞叔叔，知错就改，还来得及。虽然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向上级交代，可我知道，保住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继续建坝，只会有更多的人死去，到时候，你就算完成了工程，也无法弥补这些逝去的生命。”
虞明漂浮在一旁，看着父亲绝望的模样，心中充满了酸涩和心疼。他终于明白，父亲当年，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挣扎，他不是固执，不是愚蠢，而是身不由己，是被责任和期盼，逼到了绝境。
那些被狂热裹挟的人，那些被执念蒙蔽的人，还有那些无辜死去的人，都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
风雪依旧在呼啸，黑暗依旧笼罩着整个工地，油灯的光线，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赵半仙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镇水诀》，眼神凝重地望着地基深处，他知道，冤魂的索命，还没有结束，今晚，或许还有更多的人，会死于非命。
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凭借《镇水诀》的力量，尽量压制邪祟，尽量保住身边这两个人的性命。
虞正清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渐渐褪去了绝望，多了一丝坚定。他看着赵半仙，又看了看赵青禾，沉声说道：
“半仙，青禾，你们说得对，保住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明天，我就向上级汇报，请求停止建坝，无论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认了。今晚，我们一起守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
赵半仙看着虞正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
“好！正清，你能醒悟，就好。今晚，有我在，我会尽量保护你们。只是，冤魂的力量，越来越强，我也不敢保证，能完全压制住它，我们只能小心谨慎，听天由命了。”
赵青禾也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
“父亲，虞叔叔，我也会陪着你们，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绝不退缩。”
三个人，并肩站在风雪之中，望着黑暗的地基深处，眼神凝重而坚定。虞明漂浮在他们身边，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这场与冤魂的对峙，这场关于救赎与忏悔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那段尘封的往事，那些被遗忘的血泪，也将在这场较量中，一点点被揭开，露出它最残酷、最真实的模样。
风雪渐渐平息，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空旷而诡异的工地上，照亮了地上的两具尸体，也照亮了三个人疲惫而凝重的脸庞。
一夜无眠，他们紧紧地守在工地之上，幸运的是，那诡异的邪祟，没有再出现，仿佛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又仿佛，是被赵半仙的咒语，暂时压制住了。
虞正清一夜未合眼，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天刚蒙蒙亮，他就转身，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他要向上级汇报工地的情况，请求停止建坝，哪怕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哪怕会被贴上“右倾分子”的标签，他也在所不惜。
他知道，每多拖延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个人死去，他不能再犹豫，不能再执迷不悟。
“正清，等一下。”赵半仙叫住了他，从怀中掏出那本《镇水诀》，递到他的面前。
“把这个带上吧。这本《镇水诀》，不仅能压制邪祟，上面还记载着龙女渊的来历，记载着当年镇压冤魂的方法。或许，上级看到这个，会相信你说的话，会同意停止建坝。”
虞正清看着赵半仙手中的《镇水诀》，眼中满是感激，他伸出手，郑重地接过《镇水诀》，紧紧地攥在手中，仿佛那是救命稻草一般。
“半仙，谢谢你。大恩不言谢，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报答你。”
“报答就不必了。”赵半仙摇了摇头，眼神悲凉地说道，“我只希望，你能尽快说服上级，停止建坝，还龙女渊的冤魂一个安宁，还这片土地一个平静，不要再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青禾，我就交给你照顾了，我要留在工地，继续压制邪祟，防止再有人出事。”
赵青禾连忙说道：“父亲，我不跟虞叔叔走，我要留在你身边，陪着你。”
“听话，青禾。”赵半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工地太危险了，你留在我身边，我无法安心压制邪祟，也无法保护你。你跟着虞叔叔，去县城，那里相对安全一些。等我压制住邪祟，等建坝停止，我就去找你们。”
赵青禾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赵半仙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
“父亲，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和虞叔叔，等你来找我们。”
虞正清郑重地点了点头：“半仙，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青禾，也一定会尽快说服上级，停止建坝。你自己也要小心，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说完，他带着赵青禾，转身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赵青禾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着工地的方向，望着赵半仙的身影，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赵半仙站在工地之上，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大坝的地基深处走去，他要继续凭借《镇水诀》的力量，压制邪祟，守住这片土地，守住那些尚未逝去的生命。
虞明漂浮在虞正清和赵青禾的身边，跟随着他们，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他看着赵青禾不舍的背影，看着父亲坚定的步伐，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知道，父亲这一去，注定不会顺利，那些被狂热裹挟的上级，那些执着于工程的人，绝不会轻易同意停止建坝，父亲，将要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考验。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刺骨寒意，再次从虞明的身后传来，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快速地旋转、模糊。
耳边的风声，再次响起，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县城的道路、飘落的雪花、父亲和赵青禾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龙口水库，是那块刻有“阴阳赵”三个大字的石碑，是他自己倚在石碑上的身影。
虞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刚刚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醒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看着那块斑驳的石碑，看着远处平静的水库湖面，心中充满了震撼和酸涩——
刚才的一切，不是梦，那是父亲当年的记忆，是那段尘封已久的、黑暗而残酷的岁月，是那些被遗忘的血泪和冤魂。
他终于明白，老李头为什么会化作血色怪鱼，为什么会留下“大坝之下，皆是冤魂”的遗言；
他终于明白，王霪脖颈上的青蓝色鳞片，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终于明白，父亲当年，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挣扎；
他终于明白，赵半仙父女，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难；
他更明白，那本《镇水诀》，承载着多少秘密，承载着多少冤魂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