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顺着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腥味和杀戮气息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金色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那个散发着修罗神力气息的人类——那个本该如同杀神降世、屠戮四方、在这个位面应该无敌的存在，此刻正像一条断脊之犬，趴在乱石堆里苟延残喘。
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昊天锤，已经碎成了齑粉。
那代表着神界至高法则的修罗血光，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怎么回事？”
帝天感觉自己的认知在崩塌。
修罗神力输了？
那可是神界最强的杀伐之力，是连龙神都要忌惮三分的力量！
在这个连神祇都没有的人类世界，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击败拥有修罗神力加持的传承者？
难道是神界其他的神祇下界了？
帝天的目光，猛地转向了那个站在唐三身前的年轻人。
陈凡。
此时的陈凡，周身的火焰已经熄灭，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除了脸色稍微有些苍白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就是这个年轻人。
帝天死死地盯着陈凡。
他想要看透这个人类。
但他看不透。
在帝天的感知中，陈凡的体内仿佛隐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又像是一团在宇宙初开时就已经存在的混沌火种。
那种感觉……
帝天仅仅是试探性地将精神力延伸过去，灵魂深处就传来一阵莫名的战栗。
那不是等级上的压制。
那是一种位格上的绝对俯视。
如果说修罗神力是一把锋利的刀，能够斩断世间万物。
那么陈凡身上的这股气息，就是锻造这把刀的炉火，是孕育万物的昼夜，是比“神”这个概念还要古老、还要崇高的存在。
烛龙。
视为昼，瞑为夜。
吹为冬，呼为夏。
在这位于神话源头的钟山之神面前，区区一个掌管杀戮法则的修罗神，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陈凡现在的实力还弱小，烛龙的伟力他连亿万分之一都未能发挥，但那武魂本质上的位格，却是实打实地凌驾于诸神之上。
帝天不懂这些。
他不知道什么是烛龙。
他只知道，自己作为当世最强的魂兽，作为龙王的亲卫，居然在一个人类少年的面前，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人类……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帝天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原本以为，修罗神力的出现已经是最大的变数。
没想到，击败修罗神力的人，才是真正的恐怖。
就在帝天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愣神的时候。
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刺痛了他的后背。
那种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来自于一种更加高贵的血脉压制，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警告。
帝天猛地转头。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穿过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惊慌失措的皇家骑士团，落在了天斗皇家学院的休息区。
那里坐着一个银发的少女。
古月娜。
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杯果汁，姿态慵懒而优雅。
但她的那一双紫色的眼眸，此刻却冷冷地盯着帝天。
没有丝毫的温度。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看够了吗？
看够了就滚远点。
虽然现在的娜儿处于失忆状态，虽然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银龙王，也不记得帝天是谁。
但霸道和护短，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她的潜意识里，陈凡是她的。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袍人，盯着陈凡看了半天，震惊的眼神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就像是有个陌生人闯进了她的领地，盯着她的珍宝看个不停。
“……”
帝天浑身一僵。
那是主上。
尽管气息有些变化，尽管眼神变得陌生，但那就是主上。
主上在警告他。
甚至……主上在因为他的出现而不悦。
帝天心中五味杂陈。
他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修罗传人像条狗一样趴着，神秘少年深不可测，而失踪已久的主上竟然就坐在那个少年的后方，还对他这个最忠诚的下属释放出了敌意。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就在全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陷入短暂的僵持时。
乱石堆里，传来了动静。
“咳……咳咳……”
唐三一边吐血，一边挣扎着动了。
他的双膝已经粉碎，手骨也断裂了，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他的目标，是帝天。
那个黑袍人。
唐三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但他认得那身黑袍。
那是当初他在星斗大森林遭遇绝境时，出现的神秘强者。
也是抓走小舞的人。
“前……前辈……”
唐三的声音破碎。
他不想输。
他不能输。
可是小舞被抓走了。
这个神秘人告诉他，只要他在魂师大赛上试探出陈凡的底牌，只要他证明自己的价值，就会把小舞还给他。
为了这个承诺，他付出了所有。
透支生命，动用昊天宗的秘法炸环。
引动了那股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修罗神力。
他做了一切能做的。
但他还是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我尽力了……”
唐三在地上爬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不像是在爬向一个强者，更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腿的野狗，在爬向唯一的一根肉骨头。
周围的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刚才还不可一世、仿佛要毁灭世界的唐三，此刻竟然会露出如此卑微的一面。
“唐三这是在干什么？”
“那个黑袍人是谁？”
“他好像是在求救？”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凡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唐三像一条虫子一样蠕动。
唐三终于爬到了擂台边缘。
他抬起满是鲜血的脸，看着高高在上的帝天，眼中满是祈求和绝望。
“能不能……能不能放了小舞……”
唐三哭了出来。
泪水混合着血水，在他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