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朱橚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何止是热闹啊!”
朱橚把嘴里的瓜咽下去,一脸夸张地比划着。
“大哥你是没看见!”
“今儿个早上,我路过燕王府的时候,那场面……啧啧啧!”
“那队伍排得,都快拐到朱雀大街上去了!”
“六部九卿,公侯伯爵,甚至连那些平日里扣扣搜搜的翰林院编修,都提着大包小包在门口候着呢!”
“那架势,比当年父皇登基大典还要热闹几分!”
朱橚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四哥也是真的……来者不拒。”
“他在门口摆了张太师椅,跟个当铺朝奉似的,一个个验货。”
“只要是带点灵气的,管它是石头还是木头,统统照单全收!”
“我还看见他收了一根人家祖传的‘虎鞭’,说是要拿去泡酒给鬼兵壮胆……”
“噗——”
朱标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虎鞭?给鬼兵壮胆?”
朱标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四这脑回路……还真是清奇啊。”
“那些鬼兵都是灵体,没那玩意儿,壮个屁的胆啊!”
“谁说不是呢!”朱橚也是乐不可支,“但四哥高兴啊!我看他收礼收得嘴都快笑歪了。”
笑过之后。
朱橚渐渐收敛了笑容,看着朱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还有几分……同情。
“不过……大哥。”
“你说四哥他……是不是傻啊?”
朱橚指了指燕王府的方向,语气复杂。
“他难道真以为,这京城里还能有什么好东西流落在外面?”
“那些大臣送去的所谓‘天材地宝’……”
“我看大半都是些破铜烂铁,甚至是……垃圾吧?”
“自信点,把‘吧’字去掉。”
朱标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那就是垃圾。”
朱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流云,幽幽地说道。
“老五啊,咱们都是从小在父皇身边长大的。”
“父皇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
“那就是个……咳,只进不出的主儿。”
朱标压低了声音,虽然这里是禁苑,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用上了隔音术,生怕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传到老头子耳朵里。
“你想想,从大明立国开始,父皇对‘宝物’的嗅觉有多灵敏?”
“当年打陈友谅,陈友谅那张镶金嵌玉的龙床,还没等搬进应天府,就被父皇下令拆了,金子充入国库,玉石拿去刻了印章。”
“后来修仙了,父皇这‘貔貅’的属性更是觉醒到了极致。”
朱标伸出三根手指,在朱橚面前晃了晃。
“三遍。”
“自从雄英把修仙这事儿挑明之后,父皇暗地里让锦衣卫把京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所有的达官显贵家里,至少梳理了三遍!!”
朱橚听得目瞪口呆:“三……三遍?!”
“你以为呢?”
朱标冷笑一声。
“第一遍,是搜‘古籍’。凡是跟道家、养生、上古传说沾边的书,全被搬进了大本堂。大臣们敢怒不敢言。”
“第二遍,是搜‘金石’。父皇以‘修缮宫墙’为名,把各家私藏的奇石、古玉都给‘借’来看了一遍。
“凡是有灵气波动的,哪怕只有一丝丝,都被父皇以‘此物与皇家有缘’给扣下了。”
“第三遍,也就是最近这一遍,那是搜‘药材’。”
朱标指了指朱橚这片生机勃勃的药园。
“你以为你这药园最初的种苗是哪来的?”
“那都是父皇从那些公侯伯爵的私库里‘半买半抢’弄来的!”
“经过这三遍篦子一样的梳理……”
朱标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加好笑。
“这京城的地皮都被父皇刮了三层了!”
“哪里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那些大臣手里剩下的,要么是毫无灵气的凡物,要么就是灵气已经散尽的废品,再不然……”
朱标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
“就是父皇时不时心情好,赏赐给他们的‘边角料’。”
“边角料?”朱橚一愣。
“对啊。”
朱标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面前的水塘里,激起一圈涟漪。
“比如那个工部侍郎送的什么‘天外陨铁’。”
“我若是没记错,那是洪武十年,高丽进贡的一块废铁,因为太硬,无法熔炼,打不了兵器,父皇嫌占地方,就随手赏给了工部拿去压图纸。”
“那玩意儿除了稍微带点火气,烫手之外,没有任何用处,连灵能高炉都化不开它。”
“刚开始修仙时候父皇就又暗示对方送过来了,后来心情好见用不到又给回去了。”
“还有那个礼部尚书送的‘鬼面菇’。”
“那是前些日子老四自己从西南那边送来的,父皇看完因为毒性太大,药性又不稳,懒得吃给太医院了,太医们不敢用,怕吃死人,本来打算烧了的。”
“结果被那赵老头偷偷捡回去,当成宝贝供着,以为能延年益寿。”
“……”
朱橚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朱棣四哥抱着那块“压图纸的废铁”和“太医院的垃圾”,一脸视若珍宝、如获至尊的表情……
“噗……”
朱橚没忍住,又笑喷了。
“哈哈哈哈!!”
“四哥他……他居然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鉴宝’?!”
“他还给人家记账?还许诺给人家回礼?!”
“我的天哪!”
“这要是让四哥知道真相,他不得气得当场把人皇幡给吞了?!”
朱橚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在田埂上打滚。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四哥这哪是‘燕王’啊,这简直就是京城最大的‘废品收购站站长’啊!!”
笑过之后,朱橚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朱标。
“大哥,那咱们……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四哥?”
“毕竟是一家人,看着他这么被当猴耍……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提醒?”
朱标挑了挑眉,捻起最后一块瓜皮,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他看着燕王府的方向,目光深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为什么要提醒?”
“老五啊,你不懂。”
“这有时候啊,无知……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