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嘴仁义道德,怀里却揣着一个绝世大凶器的儿子。
他笑了。
那是皮笑肉不笑。
“度化?”
“肃魂?”
“还要亲自送行?”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发毛。
“是啊父皇!”朱棣还在疯狂点头,“儿臣一片赤诚....”
“赤诚你奶奶个腿!!!”
突然!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朱棣耳边炸响!
朱棣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跪下。
只见朱元璋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指着朱棣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混账东西!当朕是瞎子吗?!”
“还度化?!还祈福?!”
“雄英那你是不是去过了!?”
“啊?”朱棣一愣,“侄....侄儿他....他挺好的啊....”
“你从他那里....”
朱元璋那双虎目之中,没有一丝温度。
“....拿了什么?”
“........”
朱棣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没....没拿什么啊!!”
“父皇!您怎么又问这个....”
“儿臣....儿臣就刮了点炉灰....”
“炉灰....”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
“是阴的吗?”
“啊?!”
朱棣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编不下去了!
“父皇!您....您说什么呢!!”
朱棣开始耍赖!
“儿臣是来跟您请旨的!!”
“就那‘昭天肃魂’的事儿!!”
“父皇!”
“您看....”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不理会,手中的马鞭直接一指朱棣那鼓鼓囊囊的胸口!
“你怀里揣的那是什么脏东西?!”
“隔着八百里朕都能闻到那股子死人味儿!!”
朱棣大惊失色!
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父....父皇....您....您怎么知道....”
“朕怎么知道?朕是你老子!!”
朱元璋气得胡子乱颤。
“你是不是又从雄英那儿骗了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
“朕告诉你!!”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不允许!!”
“什么度化!什么肃魂!想都别想!!”
“啊?!”
朱棣彻底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
“父皇!为什么啊?!”朱棣急了,“儿臣这是做好事啊!这....”
“做好事?”
朱元璋冷笑一声,翻身下马,一步步逼近朱棣。
“把东西交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值得你拿几千条人命去填!!”
朱棣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不....不行啊父皇....这是儿臣的....这是儿臣的法器....”
“法器?”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好啊!果然是法器!!”
“拿来吧你!!”
朱元璋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就抢!
这可是雄英给的“法器”!
哪怕是邪门的,那也是法器!
朕练飞剑练得正火大,正好拿你这玩意儿来研究研究!
“父皇!!不可啊!!这是人皇幡!!”
“人皇幡?!”
朱元璋动作一顿,随即更怒了。
“放屁!!朕才是人皇!你拿个屁的人皇幡!!”
“给朕拿来!!”
夜色中。
大明的一国之君和监国亲王。
在这无人的宫道上。
为了一个黑漆漆的破布卷。
扭打在了一起....
一老一少正抱成一团在地上翻滚。
——真·抱成一团,不是比喻。
朱元璋一只手死死掐着朱棣的衣领,一只手往他怀里狂掏:“拿来!!”
朱棣整个人像只被抓住后颈皮的猫,背都拱起来了,死死用双臂护住胸口:“不给!!这是儿臣的!!这是儿臣的人皇幡!!”
“放你娘的屁!”朱元璋气得胡子乱飞,“朕才是人皇!!哪轮得到你揣?!”
“父皇您别乱来!这是仙器!强行夺取会反噬的!!”朱棣嘴上喊话,手底下一点都没闲着,双腿缠着朱元璋的腰,像一条大白蛟在地上打滚。
“而且儿臣刚跟人家立下誓言了!说要以此幡替天行道、地狱不空誓不飞升。您别抢儿臣的誓言啊!!”
“你给朕闭嘴!!你就是想把自己那点杀性包装成金身罗汉!骗鬼呢?!”
父子两个一会儿翻到宫道左边,一会儿又滚到右边,后背撞在墙上,“咚咚”两声把镶在墙上的夜明珠都震得微微发暗。
朱棣越喊越惨:“父皇饶命!这幡阴气太重,不适合您这种清正仁德的开国皇帝的!!
“您一幡在手,史书上将来不敢写您‘千古一帝’,怕是得写个‘千古一魔’!!儿臣帮您挡灾呢!!”
“滚!!”朱元璋怒道,“你以为朕信你?!”
“儿臣发誓,真是为您考虑啊!!”
宫道转角处,一小队侍卫本来恪守规矩在远远候着,此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有的拼命盯着地砖纹路,有的仰头盯着天上那点月亮。
我们谁都没看见,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没有眼睛。
带队的侍卫统领额头上都快冒出水了。
这要是被别的人撞见,怕是得以为有人趁夜谋反,结果一看,谋反的是皇帝和燕王。
两人打着打着,突然不约而同地停了一瞬。
朱元璋腰肌一紧,竖起来的后颈毛也跟着一紧——
自己在被人看着。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不是错觉,是修炼之后的灵觉。
朱棣也同时打了个寒颤。
两人像被人一起按了暂停键,姿势猥琐到极点。
一个半跪半趴,一手揪着对方的领子;一个仰倒在地,一手拽着对方的袖口,两人胸口之间隔着一团鼓鼓囊囊的布料。
动作停住了,余韵还在:袍子半撩,冠带歪到耳朵后面,龙靴上粘着落叶,燕王的玉带上挂着一截不知道从哪刮下来的宫墙灰。
两人默契地,一寸一寸地抬头看向宫道前方。
那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明黄常服,袖口收得整整齐齐。
身形挺拔,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随意垂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宫道尽头,靠在那盏已经摇了半夜的宫灯旁边。
宫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若有所思的眼。
他旁边还规规矩矩地站着几名内侍和侍卫,全部姿势整齐划一。眼观鼻,鼻观心,或者干脆背过身去看天,姿态统一为:今晚月色真美。
朱元璋:“........”
朱棣:“........”
空气塌了。
宫道上的风都小心翼翼地绕路吹。
短暂而漫长的三息。
突然——
“咳。”朱元璋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把手从朱棣胸口撤下来,像是刚发现自己抓着的是一块烧红的铁。
他一边站起身一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龙袍,拍拍胸口,拍拍袖子,连带着拍了拍自己的脸,硬生生把刚才那副满地打滚的形象拍进回忆碎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