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奉天殿。
天还未亮透，大殿之外的丹陛广场上气氛就已经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文武百官泾渭分明地站在两侧，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文官集团那边人人面带悲愤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看向对面武将们的眼神像是要活剐了他们。
不少官员的官服下还能隐约看到缠绕的白布，更有甚者，干脆是鼻青脸肿顶着两个乌眼圈来的，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为首的左丞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在另一边，以蓝玉为首的淮西勋贵们则是个个神清气爽，昂首挺胸。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低笑，看向文官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快意和赤裸裸的挑衅。
燕王朱棣就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他环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股子“我干的，你能怎样”的嚣张气焰几乎要凝成实质。
当太子朱标的仪仗缓缓抵达时，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标从舆辇上走
没人能看透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后面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只有朱标自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他心里的火比这些文官加起来还要大！
烦！
烦死了！
老子修仙的时间都不够用，你们这群蠢货还天天拿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来烦我！
尤其是这几天，他从母后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到，父皇在坤宁宫的“静养”效果极佳，不仅多年的旧伤有所好转，精神头更是赛过壮年！
更让他心态爆炸的是，据皇后身边的小宫女说，前日夜里亲眼看到陛下的寝宫内有微光闪烁，还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父皇....父皇他已经练出气感了！
甚至可能都已经开始尝试运转周天即将正式踏入练气一层了！
这个认知像一万根针一样扎在朱标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个天资聪颖、年富力强的太子要被摁在这龙椅上处理这些俗务，耽误修行。而父皇那把年纪了却能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这监国的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巨大的落差感和紧迫感让朱标一整晚都坐立难安。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都用来打坐修炼，可偏偏他还要监国，要处理这堆鸡毛蒜皮的破事！
现在看着底下这两拨剑拔弩张的臣子，尤其是那个惹是生非的四弟，朱标心里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你们这群凡人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入殿！”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朱标甩袖，龙行虎步地走进了奉天殿。
朝会开始。
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铺垫。
朱标刚刚在龙椅上坐稳，左丞相就立刻从队列中走出，手持笏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嚎起来。
“启奏太子殿下！臣，有本要参！”
“昨日，燕王朱棣，伙同凉国公蓝玉、宋国公冯胜等一众淮西勋贵，光天化日之下纠集家丁护院在京中当街行凶！
“他们肆意冲撞朝廷命官府邸破门而入殴打辱骂朝中大臣！上至礼部侍郎，下至六科给事中，足足一十七位同僚惨遭毒手！”
“此乃旷古未闻之恶行！是武人对文臣赤裸裸的欺辱！是藩王对国法的公然践踏！”
左丞相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凄厉无比。
“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廷体面何在？！天下读书人的心就都寒了啊！！”
随着他这一嗓子，满朝文官乌泱泱地跪下了一大片。
“请太子殿下为我等做主！严惩燕王！严惩凶徒！”
“国法不容挑衅！请殿下下旨，将一干人等，下大理寺严审！”
哭嚎声，请愿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奉天殿内回荡。
这阵仗不可谓不大。
然而，没等朱标开口。
“砰！”
一声闷响，燕王朱棣已经一步跨出，双脚重重地踏在金砖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冷笑着扫视着跪了一地的文官，朗声说道：“别嚎了！吵得人耳朵疼！”
“没错，人，是本王带人去打的！”
他直接了当地承认，没有丝毫狡辩的意思。
“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诸位公侯无关，是本王一人的主意！你们要参，就参我一个！要杀要剐本王接着！”
这番话说得是光棍无比也霸道无比。
蓝玉也跟着跳了出来，他指着左丞相的鼻子就骂，“你个老鳖孙！少他娘的在这儿装可怜！不就是被揍了一顿吗？怎么？不服？”
“不服咱们现在就出去练练！老子让你一只手！”
“没错！就是我们打的！谁让他们嘴碎，非议皇长孙殿下！打他们都是轻的！”
“再敢胡说八道，下一次就打断你们的狗腿！”
淮西勋贵个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似的纷纷出言附和，整个奉天殿瞬间就变成了菜市场，吵闹声震耳欲聋。
御座之上，朱标的额角，青筋在一根一根地往外蹦。
够了！
都给我闭嘴！
一群蠢货！
你们在这里吵得欢，却不知道父皇他老人家现在说不定已经打通一条经脉了！
而我！我这个大明太子！却要被你们这群蠢货耽误宝贵的修仙时间！
一股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从朱标的心底轰然爆发！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啪！”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所有的争吵声。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太子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给吓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朱标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
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必须给文官一个交代，否则朝局不稳，后患无穷。
必须敲打勋贵，否则他们会恃宠而骄，尾大不掉。
这个平衡必须维持住。
而他那个主动跳出来当靶子的四弟....
朱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朱棣的身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出风头，这么有担当....
那好，这个“代价”就由你来承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