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
朱棣像一阵旋风般冲回了自己的府邸,身上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寒气和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开门!开库!”
他一边往里冲,一边对着迎上来的王府长史和管家大吼,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架势不像是个亲王回府,倒像是要带兵抄家。
王府长史是个姓赵的老头,跟了朱棣多年,见自家王爷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北平的军务出了什么天大的岔子,连忙跟了上去。
“殿下,何事如此焦急?”
“少废话!”朱棣一脚踹开自己书房的大门,指着后面一排顶到房梁的紫檀木大柜,“把库房的钥匙给本王拿来!所有的!现在!立刻!”
管家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从腰间一大串钥匙里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铜钥匙串恭敬地递了过去。
朱棣一把夺过,亲自上前对着其中一个满是灰尘的大锁“咔嚓”一声拧开。
一股陈年的木料和药材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他的私库,里面存放的都是些皇帝赏赐、外藩进贡或是自己搜罗来的珍奇玩意儿。
“殿下,您这是要找什么?老奴帮您......”赵长史凑上前来。
朱棣头也不回,像一头闯进米仓的蛮牛,粗暴地拉开一个个抽屉翻找着一个个锦盒。
“把所有带‘药’字的,甭管是人吃的还是马吃的全给本王搬出来!”
“啊?”赵长史和管家都愣住了。
“啊什么啊!”朱棣眼睛都红了,“百年的人参、千年的何首乌、雪线上采的灵芝、塞外进贡的鹿茸!只要是药材,品相好的,年份足的,一样不留,全给本王清点出来!”
这下两人更懵了。
王爷身体壮得能打死牛,这是要干什么?莫非......是要学着秦皇汉武,炼丹求长生?
可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啊!
但此刻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搬了。
看着下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外搬东西,朱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够!
远远不够!
他这点库存跟整个大明的国库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修仙,炼丹,那得是多大的消耗?自己这点东西送过去,够不够大侄子塞牙缝的?
不行,必须得去外面买!
有多少买多少!
“老赵!”朱棣猛地转身,抓住赵长史的肩膀,“立刻!拿着王府的对牌,去应天府所有的大药铺,把他们库里最好的药材,全给本王买下来!
“有多少要多少,价钱......价钱随便他们开!”
赵长史被晃得头晕眼花,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殿下......这......”
“怎么?本王使唤不动你了?”朱棣的虎目一瞪。
“不不不,殿下息怒!”赵长史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道,“只是......只是最近这应天府的药材市场,有些古怪。”
“古怪?”
“是啊,”管家也在一旁插话道,“从前几天开始,就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在暗中大肆收购珍稀药材。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份的,几乎是不问价格,有多少收多少,出手阔绰得吓人。现在城里几家大药行,稍微好点的货都已经被扫空了。”
几天前?!
不问价格?!
朱棣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个时间点不正是大侄子“死而复生”的时候吗?!
果然是大哥!
一定是在父皇的授意下,大哥朱标已经开始动用东宫的力量为大侄子搜罗炼丹的材料了!
他们已经开始了!
而我现在才刚刚知道!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被抛弃的酸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朱棣。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趴在岸边,眼睁睁看着一艘开往仙界的大船缓缓离港,而船上的家人却都在对他微笑挥手,说着“你留在岸上好好看家”。
不行!
绝对不行!
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偏执。
他知道自己跟大哥朱标比不了。大哥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他调用资源是名正言顺。
自己一个藩王跟他抢夺本就稀缺的修仙资源,这在大哥眼里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可那又怎样!
这是修仙!是长生!是超脱凡俗的机会!
别说只是跟大哥暗中较劲,就是父皇拦在面前他也得想办法伸手掰一掰老人家的手腕!
不然错过了这个机会得后悔一辈子。
“继续买!”
朱棣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那些药商,不管之前那个买家出什么价,本王......都加三成!”
“殿下,这......这怕是要把王府的家底都给掏空啊!”赵长史骇然道。
“掏空了算逑!”朱棣大手一挥,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厉,“钱没了可以再挣,这天大的机缘要是错过了,本王......死不瞑目!”
他知道,光靠这些物质上的东西还不足以打动大侄子,不足以拿到那张珍贵的“船票”。
他必须得拿出更有分量的“投名状”!
他必须让殿里的那位小神仙看到,他燕王朱棣不是一个只会跟在后面吃灰的角色!
他是有用的!
而且是比谁都有用!
那么大侄子现在最烦什么?
毫无疑问,是朝堂上那帮只会动嘴皮子还敢质疑他仙缘的腐儒酸丁!
大哥性子仁厚,杀了几个御史言官是极限。
可这帮文官,盘根错节,杀一个根本无法让他们真正感到恐惧!
大哥不方便做,或者说不屑于做的脏活......
我来!
一个无比清晰又疯狂的念头,在朱棣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对着旁边的管家开口:“你现在派人去凉国公府和其他国公、侯府把人都请过来。”
..............
半个时辰后,凉国公蓝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第一个从府门外传了进来。
“四殿下!什么北地的好酒让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们弟兄们都叫来?要是酒不好我可要掀你的桌子!”
话音未落,蓝玉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曹国公李文忠、景川侯曹震等一众淮西勋贵的顶梁柱和他们家的几个公子。
这些人个个身上都带着从尸山血海里冲杀出来的煞气,往那一站寻常的文官见了腿肚子都要打颤。
朱棣早已命人备下酒宴,但他自己却站在演武场的中央,面前摆着一张硬弓,脚边是一壶羽箭。
他没有回头,只是拉开弓弦,一支狼牙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出,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红点!
“好箭法!”众人齐声喝彩。
朱棣这才放下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几位舅兄、将军,今日请你们来,酒是其次,主要是有件事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想请诸位帮我一起出了这口气!”
蓝玉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坐下抓起一只烧鸡就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殿下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谁敢给你气受,跟我们说,弟兄们帮你把他骨头拆了!”
“没错!”曹震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殿下?”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太子一脉最坚定的支持者,也是他那个大侄子最可靠的武力后盾。
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这口气,不是为我,是为了咱们大明的皇长孙,我那个大侄子朱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