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忠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外显得有些微弱,但足够清晰。
问话之后是长久的寂静。
风吹过廊檐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忠躬着身子保持着那个谦卑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似乎生怕惊扰了殿内的人。
就在他以为今日又要无功而返时。
“吱嘎——”
那扇紧闭了七日的厚重殿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平静的少年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进来吧。”
云忠心中一凛,随即涌上一股喜意。
殿下终于愿意见人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迈着小碎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文华殿。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还夹杂着一丝他从未闻过的仿佛草木初生的清新气息。
他不敢抬头直视,按规矩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可眼角的余光还是让他看到了殿内的景象。
宽敞的正殿之内没有想象中的奢华与狼藉。
恰恰相反,这里显得有些......空旷。
大部分的桌椅摆设都被移到了墙边,只在正中央的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一个少年正盘膝坐在地毯中央。
少年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一头乌黑的长发未经束冠,如同瀑布般随意地披散在肩后衬得他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发显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看到这一幕云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为在宫中浸淫了许久的老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太孙殿下衣冠不整披头散发!
这在视礼法为天条的皇宫大内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失仪!
更重要的是,殿下身边竟然连一个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没有!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从云忠心底蹿了上来。
这怒火不是对朱雄英而是对他那些该死的下人!
“殿下!”
云忠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怒,“您身边的宫女呢?那些该死的奴才!竟敢如此怠慢!真是反了天了!”
他猛地转身就想冲出去叫人把文华殿所有当值的奴婢全部抓起来送到慎刑司去扒掉他们一层皮!
主子可以不在意,但他们做奴才的不能让主子失了体面!
这,就是规矩!
“不必了。”
就在云忠怒不可遏之时,那道平静的少年音再次响起。
朱雄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平静,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淡漠与沧桑。
仅仅是对视一眼云忠就感觉自己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愣在了原地。
朱雄英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是我让他们都下去的,与他们无关。”
他确实还不太习惯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毕竟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
一个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他也叫朱雄英,只不过不是这个一个差点在历史上早夭的朱雄英,而是个穿越者。
七天前,当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时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他成了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嫡长孙,太子朱标的嫡长子,大明帝国最根正苗红的继承人。
一个......本该在历史上七岁就夭折的皇太孙。
而他穿越过来的时机恰好就是这位皇太孙“病重不治”阖宫上下都以为他要薨逝的时候。
他的“死而复生”在宫里被传为奇迹,连太医院的御医都无法解释。
只有朱雄英自己知道这不是奇迹。
而是他穿越时一同带来的金手指——觉醒了。
【修仙系统】
一个简单粗暴却又让他欣喜若狂的名字。
为了逆天改命摆脱历史上早夭的命运,他这七天里一步都未曾踏出文华殿。
他谢绝了所有的探望让所有下人离开,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研究这个修仙系统之中。
他废寝忘食不眠不休。
就在刚才云忠在殿外高声询问的那一刻。
他终于感觉到丹田深处升起了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
那股暖流如同初生的嫩芽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了一个周天最后重新归于丹田。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
【姓名:朱雄英】
【身份:大明皇太孙】
【修为:练气一层(初窥门径)】
【功法:《洪荒祖龙诀》(入门篇)】
【寿元:60年】
成了。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他朱雄英从今天起是一个修仙者!
这才是他能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安身立命逆天改命的最大本钱!
压下心中的激荡朱雄英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这位恭敬站立的太监身上。
对于云忠他并不陌生。
皇爷爷朱元璋身边最信任的内侍,一个在历史上都鲜有记载,却绝对是紫禁城内除皇家外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
“云忠。”朱雄英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皇爷爷让你来的?”
云忠被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连忙再次躬身态度比在殿外时还要恭敬百倍。
“回殿下。”
“陛下听闻您这几日食欲不振,水米未进心中甚是忧虑。”
“特命老奴来请您过去,在坤宁宫......与陛下和娘娘共进午膳。”
坤宁宫。
与前朝那些充斥着权力与威严的宫殿不同,这里始终弥漫着一股家的温暖气息。
这里是大明皇后马秀英的居所,也是整个紫禁城里唯一能让那位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但今天这股温暖的气息中却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忧虑。
一张上好的金丝楠木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蜜汁火方、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每一道都是御膳房的顶级大厨精心烹制的拿手好菜,香气四溢。
然而桌边的两个人却谁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皇后马秀英坐在凤椅上,手里拿着一件小儿的衣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针线活。
可她那双素来温柔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担忧好几次针都差点扎到手上。
而在她对面,那个一手缔造了大明江山的男人朱元璋正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没有穿那身威严的龙袍,只着一件寻常的赭黄色常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仪,只有身为一个祖父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