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魔号如同一头披着铁甲的巨兽,平稳地犁开蔚蓝的绸缎,将身后瀚海城那依山而建的磅礴轮廓彻底抛入海平线之下。
船头破开的白浪在阳光下碎成万点晶莹,海鸥的鸣叫追逐着航迹,自由地盘旋。
初离港口的兴奋感,如同这深秋清晨略带咸腥却清新的海风,吹拂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夏站在船首,任凭带着凉意的海风鼓起他黑色的衣袍。
他深邃的蓝色眼眸凝视着前方那无垠的、水天一色的壮阔。
没有边际的蓝,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阳光洒落其上,跳跃着无数细碎的金光,形成一片令人心醉神迷的璀璨光海。
这景象确实有着难以言喻的魅力,洗刷着不久前在清水村积郁的沉重阴霾,也点燃了众人对未知旅程的些许期待。
胡列娜倚在船舷边,暗红色的长发被海风撩起,她深吸一口气,明媚的狐狸眼中也带着一丝新奇和轻松,暂时忘却了晕船的担忧。
“这大海,确实比想象中更辽阔,也更……纯粹。”
她轻声感叹,声音被海风送得很远。
独孤雁则带着她特有的慵懒风情,伸了个懒腰,墨绿色的裙摆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海面下偶尔游过的模糊鱼影。
“希望海神岛别让我们失望,这路上的风景,倒是不错。”
叶泠泠依旧安静,如空谷幽兰,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清澈的眼眸倒映着无垠的蔚蓝,仿佛在感受这片广阔水域蕴含的生命律动。
就连一向沉稳的邪月和有些躁动的焱,此刻也被这从未见过的壮丽所吸引,暂时放下了对未来的担忧。
这份轻松和兴奋感,一直持续到了正午时分。
午饭是在甲板下的餐厅进行的。
食物简单而纯粹,充满了海洋的气息。
几条肉质鲜嫩的不知名海鱼,只用清水简单煮熟,最大程度保留了鱼本身的鲜甜,配上几碟从瀚海城采购的新鲜脆嫩青菜,虽然烹饪手法粗犷,却别有一番风味。
长途跋涉和新鲜空气让众人胃口大开,吃得津津有味。
“哈哈,尊贵的客人们,尝尝这个!”
海德尔船长大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水手,端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是几只张牙舞爪、外壳红亮、足有脸盆大小的巨大海蟹!
“这可是刚捞上来的好东西,在内陆可难得一见!”
“哇!”
焱第一个叫出声,眼睛放光。
独孤雁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胡列娜和叶泠泠虽然矜持,但眼中也流露出期待。
这种纯粹的海洋馈赠,其鲜美的滋味是内陆任何山珍都无法比拟的。
水手们熟练地撬开蟹壳,露出里面雪白饱满、颤巍巍的蟹肉和金黄诱人的蟹黄。
众人围坐,大快朵颐。
蟹肉紧实弹牙,带着海水天然的咸鲜,蟹黄丰腴醇厚,入口即化,那股极致的鲜美在舌尖炸开,引得众人连连赞叹,连呼过瘾。
焱吃得满手汁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含糊地称赞。
“好!船长,这蟹绝了!比瀚海城馆子里的强多了!”
海德尔看着他们满足的样子,脸上堆满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而,这份由美食带来的短暂欢愉,在午后便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消散。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风却渐渐大了起来。
平静如镜的海面开始泛起涟漪,很快涟漪变成了细碎的波浪。
海魔号那敦实厚重的铁灰色船体,开始随着波浪的起伏而轻微地摇晃起来。
起初,这种摇晃如同摇篮,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甚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胡列娜还笑着打趣焱。
“焱,可别晃晕了。”
焱拍着胸脯,满不在乎。
“这点小风浪,算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力持续增强,波浪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
海魔号不再是温柔的摇晃,而是变成了幅度更大、更难以预测的颠簸。
船体时而猛地被浪头抬起,时而又重重地落下,砸进波谷,发出沉闷的“砰”声。
甲板开始倾斜,脚下的感觉变得虚浮不定。
第一个出现明显反应的是焱。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先是变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扶着船舷,努力深呼吸,试图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唔…有点…不对劲…”
他话音未落,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猛地扑到船舷边。
“哇——”的一声,将中午吃的鲜美蟹肉和鱼汤毫无保留地倾泻进了蔚蓝的大海。
水手们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哈哈哈,新水手都这样!”
“吐吧,吐干净了就好了!大海的洗礼嘛!”
海德尔船长也走过来,拍了拍焱宽厚的后背,带着经验丰富的笑容。
“小伙子,没事的,多吐几次就习惯了。这是大海在欢迎你呢!”
焱吐得脸色发青,浑身虚脱,只能无力地摆摆手,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旋转,胃里像是有个搅拌机在疯狂工作,每一次颠簸都带来一阵新的恶心感。
胡列娜和独孤雁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胡列娜强忍着不适,努力维持着武魂殿圣女的仪态,但紧蹙的柳眉和微微发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她扶着船舱的门框,感觉脚下的地板像棉花一样软,头晕目眩,胃里一阵阵翻涌。
她尝试用魂力压制,却发现这种源于身体本能的眩晕感,魂力似乎效果甚微。
独孤雁则失去了平日的慵懒从容,墨绿色的裙摆随着船身剧烈晃动,她捂着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脸色难看地低骂。
“该死…这破船…比毒还难受…”
她甚至有些后悔吃了那么多蟹黄,此刻只觉得那鲜美的滋味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叶泠泠虽然清冷,但身体也并非铁打。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如同精致的瓷器。
她紧抿着唇,努力调匀呼吸,九心海棠的虚影在掌心若隐若现,散发出微弱的柔和光晕,试图抚平自身的不适,但效果显然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