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紧紧抱着婴儿，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厮杀。
孩子的啼哭声被淹没在兵刃交击与呼喝声中。
“先杀那女人！”领头护卫看出老者意在孩子，但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墨玉。
他虚晃一剑逼退老者，身形一转，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床角的墨玉。
墨玉眼睁睁看着冰冷的剑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丑臭老者怪叫一声，竟不顾身后砍来的两把钢刀，猛地扑向领头护卫，干枯如鸟爪的手掌直掏对方后心。
这一下围魏救赵，凶险至极。
领头护卫不得不回剑自救，与老者对了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领头护卫竟被震得倒退两步，气血翻腾。
老者也被反震之力带得踉跄一下，背后空门大露。
“好机会！”另外两名护卫觑准时机，双刀齐出，狠狠砍在老者后背。
“噗嗤！”利刃入肉，鲜血迸溅。
丑臭老者发出一声痛极的嘶吼，却借着这股冲力，猛地向前一窜，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墨玉怀中襁褓的一角。
“啊！我的孩子！”墨玉凄厉尖叫，死死抱住孩子不放。
老者力气奇大，猛力一扯，布帛撕裂声中，襁褓竟被扯开大半，婴儿眼看就要脱手。
混乱中，领头护卫调整气息，眼中杀机再现，挺剑再次刺向墨玉——这次，他的目标依旧是墨玉的要害，务必一击毙命。
剑光森寒，眼看就要刺入墨玉心口。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轻烟般从屋外飘进房内，速度快得惊人。
那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沉静中带着焦急的眼睛。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在落下瞬间，屈指一弹，一枚铜钱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打在领头护卫的剑身上！
“叮！”一声脆响，长剑竟被荡开半尺，擦着墨玉的胸口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蒙面人毫不停留，身形一晃已到近前，一掌拍向正与墨玉争夺孩子的丑臭老者。
老者重伤之下，反应稍慢，被这一掌拍在肩头，闷哼一声，抓着襁褓的手不由得一松。
蒙面人趁机伸手一揽，将险些落地的婴儿稳稳接住，另一只手则扶住摇摇欲坠的墨玉。
“走！”蒙面人低喝一声，声音虽压得极低，却带着决断。
他一手抱着婴儿，一手半扶半抱着墨玉，脚尖一点，便要向房门外掠去。
“想走？留下命来！”领头护卫又惊又怒，与另外两名还能行动的护卫再次扑上，刀剑齐至，封堵去路。
蒙面人身法灵动如游鱼，在狭小空间内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次致命攻击。
但他既要护着婴儿和重伤虚弱的墨玉，又要应对三名高手的围攻，一时间险象环生。
那丑臭老者挨了两刀一掌，伤势极重，却仍不死心，嘶吼着又扑上来，目标直指蒙面人怀中的婴儿。
蒙面人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缠斗下去。
他猛地将怀中婴儿向上一抛，暂时脱手，同时双掌齐出，硬接了领头护卫和另一名护卫的全力一击。
“砰砰！”两声闷响，蒙面人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也将两名护卫震退半步。
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疾退，恰好接住落下的婴儿。
同时足尖勾起地上半截断木，踢向最后一名护卫面门，逼得对方不得不躲闪。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电光石火，终于让他抢出了一丝空隙。
蒙面人毫不犹豫，抱着婴儿，揽紧墨玉，用尽全力撞向早已破损的后窗。
“哗啦！”木屑纷飞，三人破窗而出，跌入后院黑暗之中。
“追！”护卫头领气急败坏，带人紧追而出。
丑臭老者也想追，但伤势过重，刚迈出两步便栽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消失在夜色里，发出不甘的嚎叫。
蒙面人抱着婴儿，带着墨玉，在夜色中全力奔逃。
他熟悉这一带地形，专挑荒僻小路，但身后追兵紧咬不舍，且墨玉伤势加剧，步履越来越踉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孩子……孩子……”墨玉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是凭着母性的本能，断断续续地呢喃。
“坚持住！前面有处废弃的山神庙，我们先躲进去！”蒙面人声音急促，他能感觉到墨玉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
好不容易甩开一段距离，蒙面人带着墨玉闪身躲进一座半塌的山神庙。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破，弥漫着尘土与腐朽的气味。
他将婴儿小心放在一堆还算干净的干草上，连忙查看墨玉的伤势。
墨玉胸口的剑伤深可见骨，血流不止，更严重的是，她本就产后血亏，元气大伤，此番惊吓、奔逃、中剑，早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蒙面人撕下衣襟，手忙脚乱地替她包扎伤口，又将身上携带的、为数不多的保命丸药尽数喂她服下。
但墨玉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身体越来越冷。
“墨玉！墨玉！看着我！”蒙面人急声呼唤，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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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却依稀辨认出蒙面人的蒙面巾上方那双熟悉的眼睛。
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
“小……小元……谢……谢你……”墨玉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目光艰难地转向旁边干草上安静下来的婴儿，“孩子……叫……旗儿……是阮文昌……的……求你……照看……”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的力气。
蒙面人扯下面上的面巾，正是小元，他用力点头，眼眶通红：“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照顾好旗儿！你放心！”
得到小元的承诺，墨玉眼中最后一点光彩渐渐黯淡下去。
她努力抬起手，似乎想再碰触一下孩子，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落。
“文……昌……”最后一丝气息，伴着两个含糊的音节，消散在山神庙冰冷的空气中。
她睁着的眼睛，依旧望着孩子的方向，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小元僵在原地，抱着墨玉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气的身体，浑身冰凉。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死亡真正降临，仍觉难以承受。
这个自己一直放在心里、命运多舛、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的女子，就这般在他怀中香消玉殒。
庙外，隐约传来追兵搜索靠近的声音。
小元他强忍悲痛，轻轻将墨玉的尸身平放在干草上，脱下自己的外袍盖住她的脸。
然后，他抱起襁褓，婴孩似乎感应到母亲离去，开始小声哭泣。
最后看了一眼墨玉，小元一咬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庙后更深沉的夜色与山林之中。
山神庙重归寂静，只有破败窗棂透进的月光，冷冷地照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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