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
光幕缓缓黯淡。
无垠之海的水波剧烈荡漾，层层涟漪扩散开来，仿佛也在为那段悲壮的过往低声呜咽。
方展侧头看向妙璃，眉目间掠过一丝恍然，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解。
那位远古英雄的是非功过，于他而言太过遥远，评价其卑劣与否毫无意义。
他真正在意的，是 “古树” 。
若那棵支撑天地的远古巨树已然倒塌覆灭，那如今浑元无相寺的菩提古树，以及他在灾变初期亲眼所见的觉醒古树，又究竟是什么？
是远古巨树枯木逢春，在岁月中重获新生？
还是说。
它们与那棵巨树毫无关联，只是自已一厢情愿的臆想？
万千思绪在心头翻涌，最终，方展只凝声吐出四个字：“那后来呢？”
“后来？”
妙璃轻喃一声，随即抬手一挥。
黯淡的光幕之上，再次勾勒出全新的画面。
那是一片被风沙吞噬的断壁残垣，天地间一片荒芜，唯有一截巨大的枯木根系静静横亘在地面，早已失去生机，在岁月侵蚀下变得斑驳朽坏。
风沙漫天，一个浑身瘦弱的小女孩踉跄着来到这里。
她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显然已是饿到了极点。
看到那截巨大的根系，她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挣扎着扑了上去，似乎想从中寻得一丝可食用的东西。
可就在她的小手触碰到枯朽根系的刹那，历经千万年岁月的根系竟如同幻梦般碎裂开来，化作漫天飞屑，随风消散。
小女孩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失望，小小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正准备转身前往下一个地方寻找食物，脚步却突然一顿，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根系消散的原地，静静躺着四枚颜色各异的种子 ——
一枚泛着莹白佛光，一枚流转着雷霆紫光，一枚透着生机绿意，一枚裹着混沌黑气。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想要将种子拾起。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种子的瞬间，四枚种子骤然腾空而起，化作四道流光，四散纷飞，眨眼间便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无影无踪......
“我之前说过，古树是由不可思议的伟力凝聚而成。即便形体倒塌，其本源依旧存在，只是化作了新的形式延续。” 妙璃的声音带着几分肃穆，再次响起。
方展目光一凝，心中的隐隐猜测，当即开口：“这么说来，菩提古树就是当年那四枚种子之一？”
“正是。历经无数岁月的沉淀与滋养，种子终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妙璃轻轻点头。
闻言，方展确定了脑海中想法，但还是问道：“那世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灾变，也与这四枚种子，或者说四棵古树有关？”
“没错。” 妙璃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悠远：“其实，这样的灾变在历史中，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只是相关的记载大多被刻意抹去，踪迹难寻，但当时的力量体系，却在宗门传承的秘典中保留了下来 —— 比如古武与异能。”
“什么？！” 方展这下是真的被震惊到了，瞳孔骤缩。
他还以为这是古树力量的首次觉醒。
没想到竟是历史的重演？！
稍作思索，他又瞬间明悟过来。
若不是早已经历过一次灾变，天武庇护区传承的各类奇异功法，以及如今抢占先机的十大势力，根本无从解释。
妙璃周身泛起淡淡的佛光，神色愈发圣洁：“正是如此。如今除了军部之外，我们三大门派与六大古武世家，都是从上一次灾变中残存下来的势力。”
方展沉默良久，一时间脑海中想了很多东西，最终长叹一声：“原来如此。”
妙璃仿佛看穿了方展心中的真正想法一般，轻声安慰道：“方施主不必介怀，时也命也。生存在这个时代的人们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 —— 至少他们有机会见证真正的未来。”
说到这里，她似怕方展追问什么，话音一转，“还是回到古树的话题吧。方施主不是好奇为什么同为五阶，般若师叔为什么能轻易镇压师父吗？”
方展深深的看了妙璃一眼，顺着她的话说道：“你说过了，因为菩提古树。”
“没错。四棵古树各有所代表的力量，其中菩提古树承载的，是智慧之力。”
“智慧之力？”
“智慧之力能助人洞察天地规律与因果逻辑。初步领悟便可获得‘万物解析’的能力 —— 视线所及之处，能看穿物质构成、能量流动、招式破绽，甚至能推演事物发展的无数种可能性。” 妙璃缓缓解释。
方展神色微变，瞬间想到了什么：“这难道和你的宿命通同源？”
妙璃双手合十：“本质皆是智慧之力的延伸，宿命通不过是一种说法罢了。”
方展恍然。
难怪广济在般若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在能看穿一切破绽的‘万物解析’面前，任何攻击都如同透明，自然无从抵抗。
见状，妙璃轻声问道：“方施主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其他三种古树，承载的是什么力量？” 方展毫不迟疑，立刻追问。
妙璃的身体微微一顿：“具体的能力我并不知晓，但它们各自的名字与核心属性，我可以为方施主解惑。”
“请说。” 方展往前倾了倾身子。
“另外三棵古树，分别名为涅槃、轮回与觉醒。涅槃古树执掌创造之力，能孕育新生，重塑万物。轮回古树掌控秩序之力，维系天地运转，定夺因果循环。觉醒古树则承载内在之力，引动生灵潜能，突破自身桎梏。”
“果然如此吗？”
方展心中默念一声，神色恢复平静。
......
“嗡 ——”
一声轻响，妙璃构建的 “琉璃世界” 轰然消散。
方展只觉眼前光影流转，下一秒，便已重新站在黄金佛堂一侧。
“方施主。” 妙璃手中捧着记载《大乘无量寿经》鎏金扉页，再次递到他面前。
方展低头看了眼扉页，又转头望向佛堂中那些在血色能量滋养下气息不断暴涨的僧尼，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菩提法会开启，十大势力降临，至少十位五阶强者齐聚。妙璃姑娘，你倒是真看得起我。”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妙璃浅浅一笑，眉眼弯弯，美不胜收，“方施主心中藏有慈悲之心，定不会坐视生灵涂炭。再说，您也并非孤军奋战 —— 您的红颜知已们，想必也会与您并肩作战。”
“那你呢？也算我的红颜知已？” 方展挑眉，目光在她姣好的身姿上扫过。
“我可以是吗？” 妙璃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看你表现。” 方展哼了一声，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鎏金扉页，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殿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的阴影中。
原地。
妙璃独自伫立，缓缓收起笑容，双手合十，如同菩萨低眉，悲天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