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
细雨如银丝垂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腥气，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锈味。
方展仰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九霄雷引诀》在经脉中流转，带来清晰的预兆——一个小时后，天地将被狂暴的雷雨撕碎。
"先等等，罐头。
"
他脚步一顿。
前方十步开外，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参天巨树矗立在雨幕中，树干上布满岁月刻蚀的沟壑，犹如老者皱纹密布的脸庞。
"唰——
"
方展弯腰钻进树洞，潮湿的腐木气息扑面而来。
洞内光线昏暗，许昭仍昏迷不醒地靠在树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王五却已苏醒，正佝偻着魁梧身躯。
在布满裂痕的铁锅处翻翻捡捡。
这个粗犷的汉子此刻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手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突然，他浑身一震——
沾满泥污的双手从铁锅
他像捧着珍宝般将照片贴在胸口，虬结的肌肉颤抖。
"咔嚓——
"
方展踩断枯枝的声响在树洞内响起。
王五猛地转头。
待看清来人，他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方...方兄弟，多谢你救命。
"
"哦？
"方展背靠树壁，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滴落，
"五爷怎么确定是我？
"
“我王五虽然自大，但是不蠢，那种局面下，能在林挽棠那毒妇手底下捞人的，除了你方兄弟没别人！”
王五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又用脚尖轻踢了下许昭，一脸笃定道：
"更别说...你现在出现在这里了，总不会是来为我和这混账小子收尸的吧？方兄弟，你这手装孙子的本事，真他娘绝了！
"
方展轻声笑了笑，目光落在王五紧攥的照片上，状似随意地问道：
"五爷刚刚在看什么？
"
王五粗粝的手指微微发颤，迟疑片刻，终是将照片递了过来。
照片上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身材魁梧的王五站在中间，左侧是一个温婉的女子，右手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照片底部歪歪扭扭地写着：
"希望爸爸妈妈天天开心
"。
"这是我的...孩子和妻子。
"王五喉结上下滚动，
"灾变那天，我拼了命往家赶...
"
"可回到家他们母女俩却不见了！我翻遍了整个小区都没找到...于是外出，邻居劝我说外面危险叫我等待救援...可我不甘心啊...当时那情况你也知道，越等越希望渺茫...
"
"可我刚出小区就遇到了变异兽...就在我被那头畜生按在地上撕咬时...突然...
"
他摊开掌心，一缕火苗窜起，
"这火...救了我...也给了我继续找下去的希望...
"
方展无言，只是默默拍了拍王五肩膀。
他暂时帮不了他，只能耐心倾听
"呼——
"
片刻后，王五长吐一口浊气，说完了他最近的经历。
方展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在军部战略大厅见到他的时候，脸上会有鞭子印记。
原来是何元瑶打的。
一时间，命运的错位，让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让你见笑了。
"
王五突然抱拳，铁塔般的身躯竟郑重地弯下腰。
"方兄弟救命之恩，我王五记在这里。
"他拳头重重捶在胸口，震得树洞内嗡嗡作响，
"往后刀山火海，你一句话！
"
方展心里微微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五爷言重了，萍水相逢，举手之劳，之前在队伍的时候，你不是一直罩着我吗？不用客气。”
想到之前的行为，王五顿时不好意思的笑着拱了拱手。
"嘶——
"
一声压抑的痛呼突然刺破树洞内的宁静。
许昭睫毛轻颤着睁开眼，刹那间泄出的眸光锐利如鹰隼。
却在视线与两人相撞的瞬间，整个人如融化的雪糕般软了下来——
"呜呜...头好痛...
"
他蜷缩着往墙角蹭了蹭，湿漉漉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连声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
"啪！
"
王五一掌拍在树壁上，震落簌簌木屑：
"装个屁！方兄弟救了我们，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
闻言，许昭一愣，眼神中出现回忆之色，似乎在确定王五说话的真实性。
而后，他眼神中出现明悟之色，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来到方展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个夸张的拱手礼：
"多谢方哥救命之恩！方哥吉祥，吉时吉日吉如风，丰年丰月如风筝，增福增禄增长寿，寿山寿水寿长生......来年娶他百八十房娇妻美妾，生他千八百个胖娃娃......
"
方展的嘴角狠狠抽了抽——这货顺口溜跟不要钱一样，给他有点整不会了。
这时。
王五粗声打断了他：
"好了，小子，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老实交代你的来历，别在方兄弟和我面前耍心眼。
"
"方哥救了我，我自然不会隐瞒。我来自青义帮——新成立的帮派，前身是青义武馆，你们可能没有听说过。现在...算是替军部办事。
"许昭神色坦然。
"放屁！
"王五嗤之以鼻，
"军部的'破茧计划'根本就是卖身契，你还能自由当佣兵？
"
许昭表情僵硬了一瞬，低声道：
"你误会了...我并非破茧计划的人。许家有古武传承，建青义帮只是给兄弟们谋条生路，帮军部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
"
"哈！原来是当走狗！
"王五恍然大悟。
少年顿时涨红了脸：
"那是他们！不是我！
"
"所以你就跑来当佣兵证明自已？
"王五一脸看穿的表情。
许昭咬牙道：
"我本不想接这活，可那那赵恩义拿出了星蚀幻蕈！练武之人，谁抵得住这种诱惑？
"
“哼，不知天高地厚。”
许昭正要反驳——
"够了，别吵了，我们先走吧，有什么事情路上再说。
"
方展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树洞内安静下来。
恰好这时。
"叮咚——
"
一道清越的提示音响起。
方展神色一顿。
这是他给何元瑶消息设置的特殊铃声。
眼下。
她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