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镜海的飞舟上，气氛有些压抑。
这艘由姬青玄用《山河社稷图》临时幻化出的豪华飞舟，也无法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概念反射？”林疏一边啃着云柒柒做的苹果味灵石，一边问姬青玄，“这玩意儿要怎么理解？”
“简单来说，”姬青玄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你照镜子，镜子里是你。这是物理反射。”
“但如果镜海进行概念反射，你对着它，它反射出的，可能是一个和你拥有相同身份、相同能力、相同记忆，甚至相同因果的‘你’。”
“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不，比那更糟。”姬青玄的语气很严肃，“它可能会判定，镜子里的那个，才是‘正版’。”
“而你，是‘盗版’。”
林疏手里的灵石掉在了甲板上。
“那盗版的下场是……？”
“被系统清除，以维护正版的唯一性。”墨言抱着斧头，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飞舟上的温度仿佛降了好几度。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铁柱，都把三个脑袋缩了起来，感觉自己的龙生受到了威胁。
只有洛希，还在研究穷山宗的股权结构图，嘴里念念有词。
“51%的股权太难了，要不先从收购你们的食堂开始？”
没人理他。
很快，飞舟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片海。
那是一面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平滑如镜的“水面”。
水面不是蓝色，而是液态金属般的银色。
它静止不动，没有一丝波澜。
天空、云朵、飞舟，一切都在这面巨大的镜子上，反射出完美无瑕的倒影。
“这里……安静得有点过分。”云柒柒小声说。
“规则已经开始紊乱了。”姬青玄指着镜面倒影中的飞舟。
“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倒影里的飞舟，和他们乘坐的这艘一模一样。
但倒影里的甲板上，却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他们所有人都认识的人。
谢忘尘。
倒影里的谢忘尘，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对着他们挥手微笑。
“师尊不是在宗门抄书吗？”林疏觉得事情开始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这不是师尊。”姬青玄的语气很肯定。“这是镜海根据我们的‘认知’，反射出的一个概念聚合体。”
“在我们心里，‘穷山宗’这个概念，是和师尊绑定最深的。”
“所以，它‘复制’了一个师尊出来。”
就在这时，镜面上的倒影谢忘尘，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哟，这不是我们穷山宗的各位吗？”
“怎么？组团来参观我的新家？”
倒影谢忘尘的笑容，看起来和蔼可亲，但不知为何，让人感觉背脊发凉。
“你是谁？”林疏厉声问道。
“我？”倒影谢忘尘笑了，“我就是谢忘尘啊。”
“倒是你们，一群拙劣的模仿者，打着穷山宗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
“现在，还想来染指我的地盘？”
他说着，轻轻一挥手。
镜面之下的银色液体，开始翻涌。
一个个身影，从镜面中“长”了出来。
有林疏，有姬青玄，有墨言，有云柒柒，甚至还有铁柱和洛希。
每一个都和本人一模一样，无论是表情、气息，还是眼神。
一群“穷山宗复制体”，站在镜面上，冷冷地看着飞舟上的“正版”。
“我靠！双胞胎！”铁柱的三个脑袋都看傻了。
“现在，情况很清晰了。”倒影谢忘尘摊开手，像个主持公道的仲裁者。
“这里有两支穷山宗队伍。”
“根据‘唯一性’原则，必须清除掉假冒的那一支。”
“而我，作为这片镜海的临时管理员，”他指了指自己，“我宣布，你们，是盗版。”
随着他话音落下。
一道无形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罩了飞舟。
林疏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了那种熟悉的“像素化”。
边缘正在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被橡皮擦抹去。
“这就是‘清除’？”林疏咬牙，试图抵抗。
“没用的。”姬青玄的脸色也很苍白，“这是规则层面的攻击，我们无法豁免。”
墨言举起了斧头。
他对着镜面上的那个“自己”，准备发动概念抹杀。
“住手！”林疏大喊。
“你现在攻击他，等于攻击你自己！”
果然，就在墨言动手的瞬间，对面的“墨言复制体”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股更加强大的“删除”之力反噬而来。
墨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哈哈哈哈！”倒影谢忘尘大笑，“没用的。”
“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我能复制你们的一切！然后用你们自己的力量，打败你们！”
他指向云柒柒。
“你的丹药？我能复制出药效强十倍的。”
他指向姬青玄。
“你的山河社稷图？抱歉，我的这个是高清重制版，功能更多。”
他最后看向林疏。
“至于你……一个靠着一张嘴和投机取巧的CEO？”
“我能复制一百个你，开一百场董事会，把自己投成董事长！”
林疏的像素化越来越严重了。
她的半只手臂已经变成了马赛克。
怎么办？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对方能无限复制你的能力，还带加成的。
这根本没法打。
除非……有什么东西，是它无法复制，或者说，不敢复制的。
林疏的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她想到了那支笔。
那支“漏洞提交与补丁上传工具”。
她从储物袋里，艰难地掏出了那支毛笔。
在她拿出笔的瞬间，对面的“林疏复制体”，手中也出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笔。
“看到了吗？”倒影谢忘??én嘲讽道，“你的金手指，我也有。”
“是吗？”林疏突然笑了。
她看着自己的马赛克手臂，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完好无损的自己。
她举起笔，不是对向敌人，而是对向了自己。
“姬青玄！帮我把这段话，转化成天道能看懂的代码！”林疏大喊。
“你要干什么？”姬青玄一惊。
“以毒攻毒！”
林疏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口述。
“紧急补丁提交申请！”
“补丁名称：《关于正版与盗版认定的最终解释权修正案》。”
“申请人：穷山宗集团CEO，林疏。”
“核心内容：重新定义‘正版’标准。”
“旧标准：先出现者为正版，后出现者为盗版。”
“新标准第一条：在两个或多个相似概念体同时出现时，拥有更复杂、更漫长、更曲折的‘因果历史’者，为正版！”
随着林疏的口述，姬青玄双手飞快结印，将她的话语转化成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注入到毛笔之中。
毛笔光芒大放。
对面的“林疏复制体”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口述同样的内容。
但它的眼神，却出现了一丝茫然。
因为它没有林疏的记忆。
它没有经历过猝死、穿书、拜入穷山宗、带领一群“老弱病残”截胡主角、大战往生殿、勇闯废案空间……
它的“因果历史”，是一片空白。
“新标准第二条！”林疏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当多个相似概念体中，存在一个主动使用‘规则修复工具’试图维护世界稳定，而其他个体试图利用规则漏洞破坏世界稳定时，前者自动判定为‘正版’，后者判定为‘版权流氓’！”
“根据天道版权保护法，对于‘版权流氓’，应予以最严厉的打击！”
毛笔的笔尖，爆发出太阳般璀璨的光芒。
一个巨大的“提交”按钮，出现在林疏面前。
而对面的“林疏复制体”，以及所有的复制体，包括那个“谢忘尘”，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因为林疏提交的这个“补丁”，它们无法复制。
一旦复制，就等于承认自己是“空白历史”的那个，是“版权流氓”。
这就是一个逻辑死锁。
一个它们无法复制，也不敢复制的……超级大bug！
“再见。”
林疏笑着，按下了那个“提交”按钮。
【补丁上传成功。】
【天道系统审核通过。】
【新规则已生效。】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彻整个镜海。
下一秒。
所有站在镜面上的复制体，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们的身体像被注入了病毒代码的程序，开始疯狂闪烁、扭曲，然后化为无数破碎的数据流，被镜海本身吸收。
那个“倒影谢忘尘”在消失前，死死地盯着林疏。
“你……你这个……不讲武德的……开发者！”
轰！
世界清净了。
镜海恢复了平静，像素化的众人也恢复了原状。
林疏长出了一口气，差点瘫倒在地。
“总算……赢了。”
“不，还没结束。”姬青玄指着镜海的中心。
那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
一个穿着古板长袍，戴着单片眼镜，一脸严肃的虚影，从漩涡中缓缓升起。
它看起来像是镜海意志的具象化。
它推了推单片眼镜，对着林疏等人，发出一张半透明的信函。
【来自镜海世界规则管理委员会的正式警告：】
【警告对象：穷山宗集团。】
【事由：恶意利用系统漏洞，篡改核心规则，导致本地管理员AI宕机重启。】
【处罚：作为补偿，你们必须协助修复此次事件造成的底层数据紊流。】
【附注：在管理员AI重启完成前，检测到一条来自系统防火墙的异常访问记录。】
那张信函的末尾，一行小字像水印一样浮现出来。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外部网络连接。】
【来源IP签名：天道集市。】
【操作：正在打包并上传本世界“核心叙事模块-顾长夜”至未知服务器。】
【状态：拍卖待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