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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时觉没有说话,盯着脚下的人群。
百姓没被他影响,来来去去,依旧做自己的事。
卫时觉突然高兴,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朱由校看他顷刻间神色转变,不由得皱眉,“《道德三皇五帝》,是杨慎的词,作为杨廷和的儿子,才子、状元,民间称呼为词宗,但他做官不怎么样。”
卫时觉撇撇嘴,“陛下,皇帝眼里没几个好官,杨慎是官场的失败者,学术大宗师。明兴,称博学,饶着述者,盖无如用修。”
朱由校再次皱眉,“朕知道杨慎在民间影响很大,称他:临利不敢先人,见义不敢后身。但他在大礼议中率群臣哭谏,以群逼帝,难免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务名追名。”
卫时觉摸摸下巴,“陛下,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皇帝与官场的一切名利冲突,倒霉的都是百姓。”
朱由校一愣,“这就是朗读《道德三皇五帝》的原因?”
“微臣没这么二,都说唐诗、宋词、元曲,大明留下了什么呢?”
朱由校思索片刻,指一指城墙,“大明留下功业!”
“陛下为何看不起话本?话本的兴起,代表大明识字的人数,冠绝史册。”
朱由校再次一愣,“哦,还是你会说,以后编《明史》,得说清楚。”
卫时觉绝倒,“陛下,咱们不是在说同一件事,诗词、曲艺、话本、新学派,大明朝什么都有,不可能什么都突出,这是环境使然。
唐诗为何波澜壮阔?因为唐朝疆域广大,边关太远、太大。
宋词为何忧愁宛转?因为宋朝太弱,边关跑腹地了,战争就在家门口,当然忧愁。
元曲为何多样?因为元代汉人失去治天下机会,理想无门,放纵了。
大明为何民艺繁盛?因为大明朝总体上太安逸,疆域够大,底子够厚,边关够稳,文人失了金戈,失了忧愁,失了苦难,失了理想,只剩下内耗。
成大事者,必有磨难,王阳明如此,杨慎如此,若杨慎一直在官场,他怎么会有学术地位,文人都敏感,辞藻更敏感,内耗玩不出什么好诗词,不进则退,内耗的终点依旧是堕入深渊。”
朱由校把他的话琢磨了一遍,犹豫道,“朕糊涂了,你到底是夸,还是在骂?”
“陛下确实糊涂了,人间事,戏台曲,凡事一体两面,单纯的夸,就是变相的骂,单纯的骂,就是变着法子夸。”
“精辟!”
卫时觉点点头,“当然,陛下夸微臣虎王,您好像忘了,虎王早被微臣轰死了,微臣自己杀死了自己,牛不牛?”
朱由校身形一滞,突然伸手,重重拍肩膀,“能杀死自己的欲望,一个字:厉害!”
“这是两个字!”
“哎,不重要,一个字:空前绝后!立地成圣!”
卫时觉顿时伸手推了一把,“真烂的马屁!”
“哈哈哈…”
两人突然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这次身后的亲卫也在莞尔,他们听懂了,以后没有龙虎斗了,百姓福气。
宋裕本深吸一口气,异数啊,还是两个。
卫时觉笑完了,深吸一口气,向东一摆手,示意皇帝一起走走。
朱由校点点头,率先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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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排走出正阳门,皇帝才率先开口,淡淡说道,“咱们不龙争虎斗了,天下还在龙争虎斗中,确实挺无聊,藩王如何处理,极其考验心性。”
卫时觉也淡淡道,“杀肯定不对,但要让他们感受到死亡。”
“有什么区别?”
“每个人都困在生死之中,藩王不是,至少他们自己感觉不是,绝对的人身安全,绝对的财富,绝对的地位,这种环境就没有正常人。”
“不对吧?朕看鲁王和周王就挺好。”
“鲁王老了,周王麻了,更不正常。”
“你这是什么说法?朕感觉挺好,天下能有几个人超过周王?”
“陛下此言差矣,天下超过周王的数不胜数,只不过陛下感受不深而已。微臣在辽阳的时候,带着三千多人,他们性命随时可能丢失,却没有人后退。
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他们把最宝贵的东西交给微臣,是大方吗?是善良吗?如果是,哪个不比周王大方?哪个不比周王善良?
微臣在山东剿匪的时候,与鲁王说过穷生奸计、富长良心的事,前者是皇帝对百姓的看法,后者就是周王。
朱恭枵确实是善人,但也仅仅是九牛一毛,他生意做的更好,而天下散财做事者不计其数,袁师傅还变卖祖产打造水师呢,按陛下的说法,已然成圣了。”
朱由校被说抑郁了,“照你这么说,朱家没一个好人?”
“微臣没这么说,朱家缺平常心,这是天生的缺陷。陛下与藩王其实都是凌空看待众生,地位差别,带来的一切都扭曲,让他们感受死亡,才知道平常人怎么活。”
“差不多得了,人人如你一样平常心,天下都是胆大包天的狂徒。”
卫时觉也被皇帝说抑郁了,“是啊,治国真难,人人如龙就是人人如虫,真他奶奶的。”
朱由校点点头,“是啊,他奶奶的。”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过崇文门,到达东城墙。
这里的景象有意思,外城挤破头,都在郭家棋社外面叫喊,报名公主选婿。
内城寂静无声,甚至有点荒芜。
因为内城是贡院。
朱由校瞥了一眼贡院,“你为何不确立会试时间和主考官?”
卫时觉瞥一眼棋社,笑着道,“陛下说错了,您也被眼睛欺骗了,不是微臣不下令,是朝臣都不想做,人人都不提,陛下提出来,格外可笑。”
朱由校嘴巴大张,“他奶奶的,没人是傻子,都知道进士啥也不是,都知道将来治国靠革新大学的人,这一批的进士,不中还好说,中了有可能被扣帽子,逆反新政。”
卫时觉点点头,“没人请奏,微臣才不会多事,咱不是那样的人。上位者嘛,多做选择,少下命令。”
“你这么一说,岂非他们内心已经认定,革新天下不可避免?”
“说对了,这就是人性,明明知道不可阻挡,偏偏要钻营。有些事,有些人,不需要说,不需要做,就能感受到。”
朱由校皱眉,指着远处的驸马都尉府,“从城墙看,万氏大宅比你岳家还宏伟。”
“那当然,定远侯府都一百年了,万氏宅邸才十年。”
“对了,你为何说,万炜恪守礼仪,吝啬贪财,却会殉国赴难?”
“太简单了,陛下见的不少,逐利者亡于利,追名者堕于名,贪权者困于权,恋势者覆于势。
八百年前,白居易就说过,劝君少干名,名为锢身锁;劝君少求利,利是焚身火。现在少不了,以后也少不了。”
朱由校沉默一会,突然深吸气,对着内城吐一口唾沫,扶着墙垛大吼一声,“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