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郡主府的书房里，铜钥匙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沈清弦将钥匙与玉锁并排放置，仔细比对。玉锁背面的地图纹路，钥匙上的狼头雕刻，还有赫连真临死前的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北邙山。
“钥匙和地图必须合二为一。”她轻声自语，“但密室的准确位置……”
门被轻轻推开，萧执端着一碗参汤进来。他已换下湿衣，但眼底仍有疲惫之色。
“秦烈来信，赫连朔的大军已抵达雁门关外五十里处，约五万人马。”他将汤碗放在桌上，“边关八百里加急，今日早朝就会送达。”
沈清弦没有动汤碗：“皇上会如何应对？”
“无非两种：战，或和。”萧执在她对面坐下，“主战派会以我为帅，主和派会主张谈判。但三皇子……定会借此机会做文章。”
“他想逼我去北戎？”
“不止。”萧执手指轻叩桌面，“我收到密报，三皇子府昨夜有北戎密使出入。他们可能在谋划更大的事。”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沈清弦拿起铜钥匙，摩挲着上面的狼头纹：“萧执，如果我告诉你，赫连朔手中的汗位并不正统……你信吗？”
萧执眼神一凛：“何出此言？”
“赫连真临死前说，北戎真正的传国玉玺，藏在明珠阁密室里。赫连朔手里的那个，是假的。”沈清弦将钥匙推到他面前，“而这把钥匙，能打开密室。”
书房里霎时寂静。萧执盯着那枚小小的钥匙，仿佛看见了千军万马。
“此事若真，”他缓缓道，“北戎将陷入内乱。赫连朔为保汗位，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真玉玺。而能打开密室的人……”
“只有我。”沈清弦接话，“或者说，只有持此钥匙、识得地图、且有北戎王室血脉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我不能去北戎。一旦踏入草原，我就成了赫连朔囚笼里的鸟，永远飞不出来。”
“但若留在京城，”萧执也起身，“赫连朔会以大军压境相逼。届时朝中压力，皇上也未必顶得住。”
窗外，晨光熹微。一夜未眠，但两人眼中都没有困意。
沈清弦忽然转身：“我要入宫见太子妃。”
辰时三刻，东宫。
太子妃顾氏的气色已大有好转，正在院中修剪牡丹。见沈清弦来，她放下剪刀，屏退左右。
“姨母，”沈清弦行了家礼，“清弦有要事相告。”
两人在暖阁中坐下。沈清弦将昨夜之事、钥匙之秘、玉玺之真，一一禀明。太子妃听罢，沉默良久。
“此事若真，便是天赐良机。”她终于开口，“但也是天大的风险。清弦，你可想好了？”
“清弦想好了。”沈清弦神色坚定，“与其被动等待赫连朔和三皇子联手逼宫，不如主动出击。我愿将钥匙和地图献于朝廷，由朝廷派人前往北邙山取出玉玺。届时，真玉玺在手，赫连朔便失了正统之名，北戎内部必生变乱。”
太子妃摇头：“你太天真了。朝廷若得了玉玺，第一件事不是帮你，而是用它与赫连朔谈判——用玉玺换边境十年太平，再把你交出去以全两国颜面。”
沈清弦心中一寒。她确实没想那么深。
“那姨母以为……”
“玉玺必须取，但不能交给朝廷。”太子妃压低声音，“至少现在不能。你要亲自去取，然后……用它来谈判。”
“和谁谈判？”
“和北戎内部反对赫连朔的势力。”太子妃眼中闪过精光，“赫连真虽死，但他既然能潜伏京城二十年，必有自己的势力。你母亲当年在北戎，也有不少旧部。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你的盟友。”
她从妆匣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沈清弦：“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信物，见此玉佩如见她本人。北戎左贤王部落的族长，曾受过你母亲救命之恩。他可助你一臂之力。”
沈清弦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玉佩正面雕着明月，背面刻着北戎文字：明月照我。
“可我要如何出关？赫连朔的大军就在边境……”
“这就要靠萧执了。”太子妃微笑，“玄甲军镇守北疆二十年，自有秘密通道。只是……此行凶险，你可愿去？”
沈清弦握紧玉佩：“清弦愿往。”
“好。”太子妃起身，“本宫这就去见太子，为你请一道密旨——以‘寻访母亲遗物’为名，准你出关。但时间紧迫，你只有十日。”
“十日？”
“十日后，皇上寿辰。届时北戎使团将正式递交国书，要么迎你回北戎，要么……开战。”太子妃看着她，“你必须在那之前，拿到玉玺，掌握主动权。”
十日，北邙山取物，出关寻盟，还要赶在寿宴前回京。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沈清弦没有犹豫：“清弦领命。”
当日下午，沈清弦、萧执、白羽、青鸾四人轻装简从，离京北上。对外宣称，郡主旧伤复发，需往温泉行宫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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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他们走的是玄甲军的秘密路线——一条沿着太行山脊的小道，崎岖难行，但隐蔽安全。马车换成了马匹，日夜兼程。
第三日黄昏，抵达北邙山深处。
静心庵依旧清幽，顾清霜师太早已在山门等候。她见到沈清弦，双手合十：“你终于来了。”
“师太知道我要求？”
“你母亲临终前说过，若有一天她的女儿带着钥匙和玉锁前来，便是取回那件东西的时候了。”顾清霜引他们入庵，来到后山一处隐秘的洞口。
洞口被藤蔓遮掩，入口仅容一人通过。顾清霜点燃火把：“跟我来。”
洞内幽深，走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石门紧闭，门上刻着复杂的星象图，正中有一个锁孔。
沈清弦取出铜钥匙，插入锁孔。钥匙严丝合缝，轻轻转动三圈——石门轰然开启。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但干燥洁净。正中石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匣上刻着北戎王室的狼图腾，与钥匙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沈清弦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打开木匣。
匣中铺着明黄色锦缎，上面端放着一方玉玺。玉质温润，雕着盘龙和苍狼交缠的图案，底部刻着北戎古文：天命所归。
这就是北戎的传国玉玺。
玉玺旁还有一卷帛书，沈清弦展开，是母亲的字迹：
“清弦吾儿，若你见此信，为娘应已不在人世。此玺乃北戎命脉，得之可得草原。但娘不希望你用它争权夺势，只望你能用它止战安民。赫连朔暴虐，非明主。北戎百姓苦之久矣，盼有仁者救之。你若愿，可持此玺，联合左贤王部，另立新君。若不愿，便毁之，永绝后患。母，明月绝笔。”
泪水模糊了视线。沈清弦将帛书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指尖的温度。
萧执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我知道。”沈清弦擦去眼泪，将玉玺小心包好，“但现在，我要做个决定了。”
第七日，雁门关。
边关的春天来得晚，城外还是荒草连天。沈清弦扮作商队妇人，在萧执的安排下混出关隘。青鸾和白羽随行，另有十名玄甲军精锐暗中保护。
他们的目的地是左贤王部落的营地，距离雁门关约八十里。那里是北戎内部对赫连朔最不满的势力。
但刚出关三十里，就遭遇了意外。
一队北戎骑兵拦住去路，约五十余人，旗帜上绣着金色狼头——是赫连朔的王庭卫队！
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用生硬的汉话喝道：“奉大王子令，搜查过往商队！所有人下马接受检查！”
萧执示意众人下马。他此刻易容成商队管事，低头哈腰地迎上去：“军爷，小的是正经商人，贩卖茶叶丝绸……”
虬髯大汉不理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弦身上。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用北戎语对副手说了句什么。
副手点头，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沈清弦：“你，抬起头来。”
沈清弦心中警铃大作。她易了容，换了装束，按理说不该被认出。除非……
她忽然想起，赫连朔手中可能有母亲的画像。母女相似，或许被看出了端倪。
副手越走越近。白羽和青鸾悄悄握紧袖中兵器，玄甲军精锐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号角声。又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百余人，旗帜上绣着银色狼头——是左贤王部落的人！
为首的年轻将领冲到近前，对虬髯大汉厉声道：“这里是左贤王属地，王庭卫队越界了！”
虬髯大汉脸色难看：“奉大王子令……”
“大王子令，在左贤王属地无效！”年轻将领挥手，手下骑兵将王庭卫队团团围住，“要么立刻离开，要么……刀剑说话！”
气氛剑拔弩张。虬髯大汉咬牙，最终还是带队退去。
年轻将领这才下马，走到沈清弦面前，用流利的汉话道：“可是靖安郡主？在下阿古拉，奉左贤王之命，特来迎接。”
他取出一枚玉佩——与沈清弦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
沈清弦松了口气：“多谢将军。”
“郡主请随我来。”阿古拉翻身上马，“王庭卫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赶到营地。”
车队重新启程，在左贤王骑兵的护卫下，往草原深处疾驰。
沈清弦回头，看见雁门关的城楼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玺，又摸了摸颈间的玉锁。
母亲，女儿来了。
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
而在他们身后，虬髯大汉正放飞一只信鸽。鸽腿上绑着的密信只有一句话：
“目标出现，已往左贤王部。请大王子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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