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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2章 鬼医三诺
    沈清弦在望江楼的厢房中醒来时,已是黄昏。

    肩上的箭伤被仔细包扎过,敷着清凉的药膏,疼痛已经转为麻木的钝感。她睁开眼,看见龙四海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正用布擦拭他那把九环大刀。刀刃映着窗外的残阳,泛着暗红色的光。

    “龙帮主……”她一开口,嗓子干哑得厉害。

    龙四海闻声抬头,见她醒了,长长舒了口气:“沈姑娘,你可算醒了。昏迷了整整一日,大夫说那箭上淬了毒,若不是你体内有抗毒性,恐怕……”

    “毒?”沈清弦想起那支从雾中射来的冷箭,“是谁……”

    “箭是北戎的狼牙箭,毒是‘七日断肠散’。”龙四海沉声道,“与萧王爷中的‘百日枯’系出同源,都是北戎王庭秘药。看来,有人不想让柳依依说出你的身世。”

    沈清弦心中一凛。柳依依临死前那句“沈清弦根本不是顾氏所生”到底被谁听了去?射箭之人是为了灭口,还是……

    “萧执呢?”她挣扎着坐起,“白羽说毒发了……”

    龙四海按住她:“萧王爷那边,青鸾已经赶去了。白羽在楼下守着,渡口的杀手已经肃清,赵怀安受了重伤,我让人送他去安全的地方养伤。”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沾血的信:“这是从柳依依身上找到的,是写给三皇子的密报,只写了一半。你看。”

    沈清弦接过信纸,上面是柳依依娟秀的字迹:

    “殿下容禀:沈清弦身世已查实,确系赫连明月之女。顾氏当年以死婴调换,瞒天过海。此事沈文渊、顾氏、太子妃皆知情。若以此要挟,北戎必全力助殿下登基。另,萧执所中之毒,解药在……”

    信到这里断了。最后几个字被血迹模糊,难以辨认。

    “解药在何处?”沈清弦急问。

    “青鸾走前说,她要去北邙山请鬼医顾长安。”龙四海道,“顾长安是顾清霜的兄长,也是当世唯一可能解北戎秘毒的人。只是此人脾气古怪,隐世二十年,从不出山。”

    沈清弦想起青鸾带来的消息——需以沈家嫡女身份,跪求三日。

    “今日是第几日?”

    “第二日。”龙四海看向窗外,“青鸾昨日清晨上的山,此刻应该还在跪着。”

    沈清弦掀被下床,却因失血过多一阵晕眩。龙四海连忙扶住:“沈姑娘,你的伤……”

    “我必须去。”沈清弦咬牙站稳,“萧执等不了,太子妃也等不了。龙帮主,劳烦你备车,送我去北邙山。”

    “可你的身体……”

    “死不了。”沈清弦眼神坚定,“父亲为我铺了二十年的路,我不能倒在这里。”

    北邙山巅,静心庵外。

    青鸾跪在青石板上,已经整整两日一夜。春雨绵绵,她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膝盖下的石板被磨出两个浅浅的凹痕。但她脊背挺直,目光始终盯着庵门。

    庵门紧闭,无声无息。

    第三日清晨,雨势转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鸾身上,她眼前开始发黑。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车轮声。一辆马车艰难驶来,停在不远处。

    沈清弦在白羽搀扶下下车,看见雨中跪着的青鸾,眼眶一热。

    “青鸾……”

    青鸾闻声回头,见是她,急道:“小姐,你的伤……”

    “无碍。”沈清弦走到她身边,也要跪下。

    “小姐不可!”青鸾拦住她,“你的伤未愈,不能跪!”

    “你能跪,我为何不能?”沈清弦推开她的手,双膝落地。雨水瞬间浸透了衣裙,肩上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牙忍住。

    白羽撑着伞想为她遮雨,她摇头:“既是诚心求医,岂能避雨?”

    庵门依然紧闭。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雨越下越大,山间起了浓雾。沈清弦脸色苍白如纸,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肩头衣衫。青鸾几次想扶她,都被她拒绝。

    黄昏时分,庵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小尼姑探出头来,脆生生道:“顾师叔说,要治病可以,但需答应三个条件。”

    沈清弦抬头:“请讲。”

    “第一,病愈之后,需留在北邙山为顾师叔抄经三年。”

    “第二,需以沈家嫡女之名,对外宣称与萧执断绝往来,此生不复相见。”

    “第三……”小尼姑顿了顿,“顾师叔说,第三个条件,要等鬼医下山后当面提。”

    沈清弦沉默。第一个条件尚可,抄经三年,就当是为父母祈福。但第二个条件……与萧执断绝往来?

    “小姐,不可!”青鸾急道,“萧王爷他……”

    “我答应。”沈清弦平静道。

    “小姐!”

    “只要能救他的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沈清弦看向庵门,“请鬼医下山。”

    小尼姑点点头,退回庵内。不多时,一个身着灰色布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走出。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拄着一根竹杖,看似寻常老者,但每一步踏出,青石板上的积水竟自动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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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鬼医顾长安。

    他走到沈清弦面前,俯视着她:“你就是沈文渊的女儿?”

    “是。”

    “抬起头来。”

    沈清弦抬头。顾长安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像,真像你母亲。”

    他说的是生母赫连明月。

    “顾先生,”沈清弦强撑着,“求您救人。”

    “我既然出来,自然会救。”顾长安转身,“但你要记住,我救的是沈文渊的女儿,不是北戎的公主。你身上流着北戎的血,但你的心,必须向着大周。”

    这话意味深长。沈清弦郑重点头:“清弦明白。”

    “上车吧。”顾长安走向马车,“去江宁,救人。”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抵达江宁归云山庄时已是子时。

    萧执被安置在后园暖阁中,气息微弱,面色青灰。顾长安进屋后,只看了一眼,便道:“所有人都出去,留这丫头帮忙。”

    他指的是青鸾。

    龙四海、白羽等人退出,房中只剩顾长安、沈清弦和青鸾。顾长安坐到床边,三指搭上萧执的脉搏,闭目凝神。

    良久,他睁开眼:“‘百日枯’已入心脉,本已无救。但你们给他服过半份解药,吊住了最后一线生机。也算他命不该绝。”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后是密密麻麻的银针。银针长短不一,最长的足有七寸。

    “扶他坐起,褪去上衣。”顾长安吩咐。

    青鸾照做。萧执昏迷中眉头紧皱,似乎极为痛苦。

    顾长安运针如飞,银针一根根刺入萧执的穴道。手法之快,沈清弦几乎看不清。施完针,萧执忽然吐出一口黑血,腥臭扑鼻。

    “毒血已出三成。”顾长安擦了擦手,“但心脉中的余毒,需用‘金针渡穴’之法,配合三味奇药才能根除。这三味药——天山雪莲、南海蛟珠、漠北血参,你们可有?”

    沈清弦心中一沉。这三样都是稀世奇珍,寻常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样。

    “没有也无妨。”顾长安似乎料到了,“我这里有雪莲和血参,缺一味蛟珠。”

    “蛟珠在何处可寻?”

    “南海之滨,鲛人泪所化,百年方得一珠。”顾长安看向沈清弦,“此珠如今在岭南节度使府中,是他家的传家宝。”

    岭南节度使冯敬尧,是三皇子的亲信,也是当年参与诬陷沈家的官员之一。

    “我去取。”沈清弦道。

    “七日之内必须取回。”顾长安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配的续命丹,可保他七日性命。七日后若无蛟珠,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沈清弦接过瓷瓶,双手微颤。

    顾长安又看向青鸾:“你随我去东宫,太子妃的毒,也需要蛟珠做药引。我们兵分两路——你去岭南取珠,我去京城稳住太子妃的病情。七日后,京城汇合。”

    “那小姐的伤……”

    “她的伤无碍,我已有药。”顾长安从药箱中取出另一个瓷瓶,“每日敷一次,三日可愈。但切记,七日之内不可动武,否则伤口崩裂,神仙难救。”

    沈清弦点头应下。

    顾长安施完最后一针,萧执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今夜他能醒。”顾长安收拾药箱,“你……要不要见他一面?”

    沈清弦看着昏迷中的萧执,想起顾长安的第二个条件——需对外宣称与萧执断绝往来,此生不复相见。

    她缓缓摇头:“不必了。待他醒来,就说……就说我已经离开。”

    青鸾急道:“小姐!”

    “这是约定。”沈清弦转身,不让她们看见眼中的泪,“顾先生,我们何时动身?”

    “即刻。”顾长安背起药箱,“马车已在门外。”

    寅时三刻,两辆马车分道扬镳。

    顾长安与青鸾北上京城,沈清弦与白羽南下岭南。龙四海本要随行,被沈清弦劝阻——扬州漕帮需要他坐镇,江南不能乱。

    临别时,龙四海将漕帮的“水龙令”交给沈清弦:“此令可调动运河沿线所有漕帮弟子。岭南水路复杂,有此令在,行事会方便许多。”

    沈清弦谢过,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晨曦微露。沈清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归云山庄的方向。萧执应该已经醒了吧?他会恨她不告而别吗?

    “小姐,”白羽驾车,低声道,“冯敬尧此人阴险狡诈,岭南又是他的地盘。我们此去,恐是羊入虎口。”

    “那就做披着羊皮的狼。”沈清弦从怀中取出赵怀安给的那本账册,“冯敬尧的罪证,都在这里。他若识相,交出蛟珠,我可保他性命。若不识相……”

    她没说下去,眼中寒光一闪。

    马车出了江宁城,驶上官道。路旁田野里,农人已开始春耕。沈清弦想起父亲笔记中写:“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治国如耕田,需得顺应天时,耐心守候。”

    可她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七日之限,已过去四日。从江宁到岭南,快马加鞭需三日,来回便是六日。她只有一日的时间,从冯敬尧手中拿到蛟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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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羽,换马,日夜兼程。”她下令。

    “可小姐你的伤……”

    “死不了。”沈清弦取出顾长安给的药,咬牙敷在伤口上。药膏触及皮肉,如火烧般灼痛,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白羽见状,不再多言,扬鞭催马。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扬起一路烟尘。沈清弦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许多破碎的画面——母亲温柔的怀抱,父亲教她写字的手,还有萧执在雨中护住她的那个怀抱。

    这些温暖,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念想。

    所以,她必须赢。为了父亲的正道,为了母亲的托付,也为了……那个说要与她“共看江南春”的人。

    哪怕此生不复相见,她也要他活着。

    马车忽然急停。

    沈清弦睁眼:“怎么了?”

    白羽沉声道:“前方有官兵设卡盘查。看旗号,是岭南节度使府的人。”

    这么快就来了?沈清弦心中一凛。冯敬尧的消息真灵通。

    她迅速易容,换上粗布衣裳,将头发打散束成男式。刚收拾妥当,车外已传来喝问:

    “车里什么人?往何处去?”

    白羽答道:“回军爷,是往岭南探亲的。”

    “探亲?”车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探头进来,目光在沈清弦身上扫过,“男的?下来接受检查!”

    沈清弦低头下车,暗暗握紧袖中短刀。

    校尉围着她转了一圈,忽然冷笑:“探亲?我看是奸细吧!来人,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白羽拔刀欲战,沈清弦却按住他,对校尉道:“军爷误会了。小民确实是去岭南,找冯节度使——送一份大礼。”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不是漕帮的水龙令,而是一枚刻着“赵”字的令牌,是赵怀安给她的信物。

    校尉见到令牌,脸色微变:“这是……”

    “赵怀安赵大人的信物。”沈清弦压低声音,“冯节度使见了,自然明白。”

    校尉犹豫片刻,挥手让官兵退下:“既然是赵大人的人,那就请吧。不过……冯大人近日不见客。”

    “见不见,由冯大人决定。”沈清弦重新上车,“烦请军爷带路。”

    校尉冷哼一声,翻身上马:“跟上!”

    马车重新启程。白羽低声道:“小姐,这是陷阱。”

    “我知道。”沈清弦看着窗外岭南的群山,“但蛟珠在冯敬尧手中,这陷阱,我必须跳。”

    远处,岭南节度使府的巍峨府邸,已在云雾中隐约可见。

    而更远处的京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待着她。

    冯敬尧府中等待沈清弦的是什么陷阱?赵怀安的令牌能否保她平安?蛟珠能否顺利拿到?而京城之中,顾长安能否稳住太子妃的病情?青鸾在宫中又会遭遇什么?七日之限只剩三日,沈清弦能否按时带回蛟珠?更关键的是——顾长安的第三个条件究竟是什么?为何要等救完人才提?岭南之行,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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