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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章 汉升救我
    戌时正刻,天幕如同被泼洒了浓墨,彻底沉黯。宛城巍峨的轮廓在稀疏星火与零散燃烧的箭垛映照下,宛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持续整日的厮杀声浪仿佛被夜幕吸收,变得沉闷而断续,唯有西门一带,一股异样的、混合着血腥与狂躁的涡流正在疯狂旋转。

    “嘎吱——咣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质断裂声和金属坠地的轰鸣,那扇阻挡了汉军数月之久的宛城西门,在一群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荆州军悍卒以身体和战刀悍然破坏门闩后,终于带着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轰然洞开!门后,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开了!城门开了!天佑大汉!!”

    一声带着破音的、难以置信的狂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城外荆州军士卒濒临极限的神经!

    “破城了!我们破城了!”

    “杀进去!钱帛女子,任我等取之!”

    “首功是我荆州军的!”

    狂喜的浪潮以城门为中心,向着后方翘首以盼的整个军阵汹涌扩散。疲惫、恐惧、伤亡,在这一刻都被这巨大的“胜利”冲刷得一干二净!士兵们眼中燃烧着贪婪与兴奋的火焰,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呼喊也被这狂潮淹没。纪律?阵型?在破城首功和想象中的财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人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喧嚣,争先恐后地涌过那象征最终胜利的门洞,扑向城内未知的黑暗。

    蔡瑁站在城门内侧一片刚刚经历残酷争夺才控制的狭小空地上,脚下是黏稠的血泊和层层叠叠、尚带余温的尸体。他头上的缨盔不知何时被打落,发髻散乱,精致的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灰黑的烟尘,脸上混合着汗水、血水和泥泞,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显得狰狞可怖。然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迸射着无法抑制的、近乎癫狂的喜悦光芒。

    破了!宛城西门,是他蔡德珪亲手打开的!是他,顶着刺史的压力、天使的冷眼,创造了这不可能的奇迹!什么孙文台的悍勇,什么朱公伟的老谋深算,最终都比不上他蔡瑁临门一脚的决断!徐璆的督战此刻成了慧眼识珠,所有的压力都化作了即将到手的滔天功勋和名望!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洛阳封赏的诏书那绢帛的质感,能看到家族门楣因他而更加光耀!

    “将士们!宛城已在我等脚下!” 蔡瑁举起那柄已经砍出数个缺口的长剑,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长时间的嘶吼而变得沙哑尖锐,却带着无比的亢奋,“黄巾贼寇,已是瓮中之鳖!随我杀进去,荡平妖氛,用贼酋的首级,铸就我等不世之功!陛下不吝封侯之赏!”

    “万胜!”

    “杀光黄巾贼!”

    “抢钱!抢粮!抢女人!”

    更加狂野的呐喊从涌入城门的士兵口中爆发。长时间的压抑、对死亡的恐惧、对军法的畏怯,在此刻尽数转化为最原始的破坏欲和掠夺冲动。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挥舞着兵刃,乱哄哄地沿着城门内的几条主要街道向纵深涌去。火光摇曳,人影幢幢,秩序彻底崩溃。

    蔡瑁在亲兵队长的护卫下,也志得意满地踏入了城门。门内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接壤区域,连接着数条通往城内的街巷。然而,与城外的喧嚣和火光相比,街道深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和若有若无的哭喊,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诡异。冷风从巷口吹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快!抢占前方街口,控制两侧屋舍,稳固阵线,接应后军……” 一丝本能的不安让蔡瑁试图下达更谨慎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个音节尚未落地之际——

    “咚!……咚!……咚!……”

    一阵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漆黑的屋顶、巷陌、甚至脚下的土地中渗透出来!这鼓声不同于汉军激昂催战的节奏,它缓慢、沉重、连绵不绝,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的杀意,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心跳!

    几乎在同一时刻!

    “呼——!”“呼——!”“呼——!”

    道路两侧原本漆黑一片的屋顶上、临街的窗户后、狭窄的巷道阴影里,甚至他们刚刚经过的城墙内侧马道旁,成千上万支火把被同时点燃!火光猛地跳跃起来,如同地狱骤然睁开的无数只眼睛,瞬间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下,是一张张沉默而冰冷的脸庞,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或激动,只有如同看待宰羔羊般的残忍和漠然。他们身披混杂的皮甲或铁甲,手持雪亮的环首刀、长矛、劲弩,正是张曼成麾下最核心、养精蓄锐已久的本部精锐!

    韩忠一身黝黑的铁甲,如同从黑暗中凝结出的魔神,矗立在正前方一处较高的望楼平台之上。他手中长刀缓缓抬起,刀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清晰地刺入每一个惊慌失措的荆州军士卒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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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天在上,诛绝汉狗——杀!”

    “杀——!!!”

    积蓄已久的怒吼如同火山喷发,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早已埋伏多时的黄巾精锐,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暴起!他们沉默而高效,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凭借着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分成无数股致命的洪流,狠狠地撞入了因为突然入城而队形散乱、心神激荡的荆州军之中!

    “有埋伏!我们中计了!”

    “天啊!到处都是贼兵!”

    “快跑啊!”

    前一刻还沉浸在破城狂喜和掠夺美梦中的荆州军,瞬间从天堂狠狠砸落深渊!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无数人当场崩溃。黑暗极大地扭曲了他们的空间感和判断力,根本分不清敌人到底有多少,只觉得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闪烁的刀光、攒动的人头和狰狞的面孔!恐惧像瘟疫一样疯狂蔓延。

    “结阵!长枪手向前!弓弩手……” 一名荆州军的军侯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但他的命令还未说完,一支从侧面屋顶射来的冷箭便精准地钻入了他的咽喉!他猛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中喷射而出,眼中的惊愕尚未散去,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瞬间被混乱的人群淹没。

    “王军侯!”

    他身边的士兵发出悲鸣,但下一秒,数杆长矛从黑暗中毒蛇般刺出,将他和他身旁的几名同伴同时捅穿!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兵刃抽出肉体时令人作呕的摩擦声。

    战斗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最残酷、最混乱的巷战肉搏。黄巾军显然对此地了如指掌,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利用 每个房屋转角、每扇门窗、每道矮墙作为掩体,不断地分割、穿插、包围冲入城内的荆州军。

    “噗嗤!” 一名荆州军士卒正茫然地向前奔跑,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进了被草席掩盖的陷坑,坑底密布的竹签瞬间将他扎成了筛子,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

    “啊!” 另一名士兵被从头顶屋檐跳下的黄巾军扑倒,短刀毫不犹豫地割开了他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石板上。

    黑暗中,友军的辨识都变得极其困难。有时好不容易聚拢起一小撮人,却被从侧面或背后冲来的“自己人”撞散,甚至刀兵相向。

    “别砍!是自己人!”

    “滚开!我看不清!”

    误伤、踩踏,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和恐慌。

    火把被扔进堆放在街角的杂物,燃起熊熊大火,不仅照亮了荆州军惊恐的脸,更阻挡了他们的退路,灼热的气浪和浓烟让人窒息。屋顶上不断砸下砖石瓦砾,将下方的人群砸得头破血流。更有黄巾军的弓弩手占据制高点,冷静地点名射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和旗手。

    “顶住!向我靠拢!” 蔡瑁被亲兵团团护在中央,他看着周围如同雪崩般溃败的麾下士卒,听着那充斥着耳膜的惨叫、兵刃碰撞声、垂死的呻吟,之前的狂喜和雄心壮志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所取代。他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角滚落,浸透了内衫。

    完了!彻底中了张曼成的奸计!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那洞开的城门,不是胜利之门,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撤退!全军撤退!退出城去!” 蔡瑁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尖锐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炼狱!什么功勋,什么名望,都比不上活下去!

    然而,进来容易出去难。后方不明所以的荆州军还在被“破城”的虚假捷报鼓舞着,如同潮水般不断从城门涌入,与前方惊恐万状、拼命想向外逃窜的败兵迎头相撞,在狭窄的城门洞和接壤区域挤成了一锅沸腾的、绝望的粥!人推人,人挤人,咒骂声、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许多人不是被敌人杀死,而是被活活踩踏致死,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而黄巾军显然也意识到了关键所在。韩忠冷静地指挥着一支最为悍勇的生力军,如同烧红的烙铁,不顾一切地向着城门方向猛冲猛打,目的明确——夺回并关闭城门,彻底断绝城内这批荆州军的生路!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夺回城门!” 蔡瑁看得心胆俱裂,一旦城门再次合拢,他们这几千涌入城内的“先锋”,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声嘶力竭地命令身边的亲兵向前顶住,但黄巾军的攻势如同惊涛骇浪,一波猛过一波。他身边的亲兵都是蔡氏子弟或心腹,此刻也知到了生死关头,拼死抵抗。一名亲兵挥刀格开刺来的长枪,却被侧面袭来的战刀砍断了手臂,惨叫着倒地,瞬间被无数只脚淹没。另一名亲兵奋力将一名黄巾军扑倒,用短刃连捅数下,自己却被身后刺来的长矛贯穿,两人一同毙命。

    黑暗和混乱中,蔡瑁惊恐地看到,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黄巾悍卒,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蒺藜骨朵,如同人形巨兽,所过之处,荆州军士卒如同稻草般被扫飞,骨断筋折者不知凡几。那悍卒猛地将骨朵砸下,将他一名忠心耿耿、武艺不俗的亲卫队正连人带盔砸得脑浆迸裂,红白之物甚至溅到了蔡瑁的脸上,温热而腥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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