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彩云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赵瑞刚向来大男子主义。
很少会对谁低头认错,更別说对一个两岁多的孩子。
她看著丈夫哄孩子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有些惊讶。
况且对於这个年代的父母来说,孩子闹脾气,安慰几下就好了。
如果再闹,就直接上巴掌。
没见过谁家父母对著孩子道歉的。
赵瑞刚继续哄著:“咱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等明天的肉肉。爸爸向你保证,明天早上一睁眼,宝儿就能看到香香的肉肉了!”
说著又伸出了小拇指,“来,咱们拉鉤好不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铃鐺抽抽搭搭地看著爸爸。
泪珠子还掛在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小的手指,跟爸爸拉了鉤。
“那爸爸,你可不许骗我了。”小铃鐺带著哭腔说。
“不骗你,爸爸一定做到。”
赵瑞刚郑重地点点头,还极其正式地用大拇指贴了贴小铃鐺的大拇指。
表示盖钢印,绝对不改了!
小丫头终於破涕为笑。
接过妈妈递来金黄的饼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突然她的眼睛瞬间变大了,兴奋地看著妈妈。
“甜甜!饼饼好七!比妈妈做的好七!”
刘彩云疑惑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不可思议地看向赵瑞刚:“甜的”
赵瑞刚笑道:“我在玉米面里掺了一半的白面,这样口感就细腻多了,吃起来不会再觉得划嗓子了。我还掺了些白……”
刘彩云有些惊讶:“白可白那么贵!”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白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里的白都卖到了一块二一斤。
这对於普通家庭来说,並不是生活必需的开销。
社员们一般只会在过节前后买些白,比如中秋做月饼,放一点白调味儿。
再就是家中来了贵客,会衝上一杯白水待客。
其次就是孩子生病了,吃药时候会在水里或者粥里加上点白,来改善一下药味儿的苦涩。
平时没有谁家捨得用白的,更別提直接掺在玉米面饼子里。
赵瑞刚知道刘彩云在担忧什么,忙把今天与六猴子合作卖曲轴的事儿告诉了她。
“所以卖曲轴挣了挣了五块钱,我买了一些米麵粮油。我说过,一定会让你和铃鐺吃饱饭的!”赵瑞刚道。
说著,又把其他的饭食端了上了。
一小盆醋溜大白菜。
还有三碗散发著阵阵香气的微微发黄的大米粥。
这个年代的大米並不像后世那般精工细磨。
在这个贫苦的年代,加工设备和工艺都十分简陋,大米並不像后世那般精工细磨,只是简单地去壳、碾磨。
连米糠去除得都不完全,所以大米的外观並不算洁白光亮,而是微微发黄。
但物以稀为贵,在这个以玉米,高粱和小米为主食的偏远的小县城里,能吃大米的时候並不多见。
所以刚一端上来,喷香的味道就立马吸引了小铃鐺灵敏的小鼻子。
赵瑞刚又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大概三两左右的白。
打开盖子,用筷子挑了点白,分別放在两碗粥里,搅了搅,给刘彩云和小铃鐺推过去。
“快尝尝看。”
甜甜的大米粥配上改良过的玉米面饼子,再配上酸爽开胃的炒白菜,一家人吃得不亦乐乎。
赵瑞刚看看女儿,又看了看妻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虽然吃的饭菜简单,却觉得有一股別样的温馨。
待吃完饭,天刚刚擦黑。
眼见著已经过了约定的时刻,赵瑞刚向刘彩云交代了几句,便带上整理好的翻译稿急匆匆赶往瓦窑厂废墟。
还没走近目的地,远远就看到两个黑乎乎的身影在一处墙根下等著。
隱约还有几声牢骚声。
“到底还来不来你不是约好的吗”
“別急別急,应该快到了!”
“哼,这么个破地方等了这么久了都不见人……”
“誒,来了来了!”
黑夹克看到赵瑞刚的身影,忙朝他挥了挥手。
赵瑞刚快走了几步凑上前去。
就见昨天见面的黑夹克一脸笑意,旁边还站著个负手而立,一脸不耐烦的戴眼镜老头。
明显等了很久了。
双方碰面,赵瑞刚和黑夹克互相点头示意。
黑市里,没有寒暄的规矩,点头示意即可。
待赵瑞刚看向眼镜老头儿时,对方不客气地冷哼一声。
“大老远把我叫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见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这话显然是对黑夹克说的。
“这不是上面催的实在紧嘛,难得碰到一个懂俄语的,您老受累给掌掌眼!”
黑夹克对眼镜老头儿毕恭毕敬,有些谦卑。
转身对赵瑞刚道:“你翻译的东西带来没”
赵瑞刚將翻译的原件和草稿纸,全部递给黑夹克。
黑夹克凑近矮墙,点上早已放好的一只蜡烛,凑近了烛光大略扫一眼,便转手递给眼镜老者。
老头儿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镜,扁著嘴,看了一会儿,不屑道:“准確度过得去,上下文的衔接有些不连贯。只能说是凑合,值个千一吧。”
黑夹克怕赵瑞刚没听懂,解释道:“就是每翻译一千字块就一块钱的价格。这个价格也算符合行情。小老弟,你觉得怎么样”
赵瑞刚不动声色道:“你们是金主,你说的算。”
说罢,眼睛看向眼镜老头儿那边。
找到合適的翻译,又这么顺利地谈妥价格,黑夹克轻鬆一笑道:“那就好!翻译这种事儿,不是一天两天的买卖,咱们细水长流。小老弟,那就预祝今后合作愉快……”
“等一下!”
这时,眼镜老头儿突然喊了一嗓子。
嗓门很高,春雷似的。
黑夹克被嚇了一跳:“余所——余老板,怎么了”
被称为余老板的老头儿,一手捏著俄语原稿,一手指向赵瑞刚。
“我才看到,这原稿最多也就五百多字,你怎么给翻译出来了两千多字”
赵瑞刚道:“所以,您是怀疑我在灌水”
余老板瞪眼,语气颇为严厉。
“呸,灌什么水!我是想问,原稿里面只说了球面车床的操作方法!”
“怎么在你的翻译稿中,连刀架的维修保养也提到了后面的內容,你是从哪儿看到的”
赵瑞刚笑道:“我见原稿残缺不全,猜想缺少的內容应该就是球床的维修和保养,顺便就加上了。”
余老板反应了片刻,一脸急躁地说道:“呸呸呸,我当然知道你给加上了!我是问,你怎么知道维修和保养的”
赵瑞刚耸耸肩膀,並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