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废弃工厂的办公室里，白炽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林晚手里握着一只两毛钱的圆珠笔，在账本上重重地画下最后一笔。
汤圆趴在账本旁边，尾巴尖正好盖住那个惊人的数字。林晚把它的尾巴拨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
哪怕是重生回来的她，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以前卖辣条、甚至卖周黑鸭，那都是辛苦钱。
原材料要买，还要沈叔和欣姨起早贪黑地卤制，再加上煤气水电、包装损耗，虽然量大，但综合算下来，净利润撑死也就50%。
也就是投一百块，赚五十块。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暴利了。
但今晚这批货……
林晚把那张写满计算公式的纸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不是暴利。
这是抢钱。
这是降维打击。
进货价两毛五的蛤蜊油，加上五毛钱的包装成本，总成本不到一块钱。
卖给那一群把“复古”当“潮流”的留学生，定价是5英镑。
按照2025年的汇率，那是45块人民币。
就算扣掉系统微不足道的手续费，净利润也高达4000%以上！
甚至更高！
而且，这东西不像鸭脖子那样怕坏，也不像辣条那样占地方。一箱子蛤蜊油，随便往仓库角落一扔，放个一年半载都不会坏。
“呼……”
林晚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她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圈圈晕开的光晕，脑海里那个原本模糊的商业版图，瞬间清晰了起来。
食品是地基，是用来维持日常流水和群活跃度的。
而这些不起眼的国货，才是真正的金矿，是能让她在短时间内积累原始资本的核武器。
门被推开了。
顾欢抱着一摞空纸箱走了进来，脸上还沾着灰。她把箱子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晚姐，外面清理干净了，明天一早就能走。”
林晚坐直了身子，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欢欢，过来。”
顾欢愣了一下，有些拘谨地走过来：“咋了姐？是不是哪里没弄好？”
林晚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抽屉，拿出了一沓红色的钞票。
没有任何废话，她直接把这沓钱拍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顾欢的眼神瞬间直了。
那是崭新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红色光泽。看厚度，至少有两千块。
“晚……晚姐，这是干啥？”顾欢往后退了一步，像是那是烫手的山芋。
“拿着。”林晚手指点了点那沓钱，“这是你今天的提成，加上这一周的辛苦费。”
“不行不行！”顾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拼命摆动，“这也太多了！我也没干啥，就是封封箱子，跑跑腿。你之前给我的工资已经够高了，这一晚上赚得比我以前一个月都多，我不能要这个钱！”
她是真的怕。
这钱来得太快，太容易，让她心里发虚。
林晚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笑，站起身，抓起那沓钱，不由分说地塞进顾欢满是灰尘的手里。
“欢欢，你听我说。”
林晚盯着顾欢的眼睛，语气严肃了几分。
“这钱不是白给你的。这只是个开始。你也看到了，咱们这生意，以后会越来越大。”
她指了指外面堆满货物的仓库。
“光靠我一个人，脑子不够用，手也不够用。我需要一个能完全信任的人，帮我盯着这一摊子事。沈叔和欣姨那是长辈，有些话不好说，有些重活也不好让他们干。”
林晚顿了顿，声音放缓：“这钱，是买你以后死心塌地跟着我干的。你要是觉得多了，以后干活就更卖力点。”
顾欢手里捏着那厚厚的一沓钱，指尖都在颤抖。
那种粗糙的纸币质感，让她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死心塌地？
就算没有这钱，她也早就死心塌地了。林晚把她从那个满是油烟和谩骂的饭店里拉出来，给了她尊严，这比钱更重要。
“晚姐……”顾欢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林晚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要你好好活着，帮我赚钱。”
她转身走到墙边挂着的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记号笔。
“把眼泪擦了，咱们谈正事。”
顾欢吸了吸鼻子，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站好。
林晚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圈，写上“食品”。
“以后，鸭脖、辣条、果冻这些吃的，全部交给沈叔和欣姨负责。进货、卤制、打包，这套流程他们已经熟了。你只要每天负责最后的数据核对就行。”
接着，她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重重地写下四个字：
【国货美妆】
“从明天开始，你的重心全部转移到这一块。”
林晚用笔尖点着那四个字，眼神锐利。
“这东西利润高，但也容易出岔子。包装要精细，货源要保密。以后咱们要是去进货，嘴巴要严。对外就说咱们是给偏远山区的小卖部供货的，或者说是摆地摊的，千万别提什么出口、什么代购。”
这个年代，信息闭塞。
但如果有心人发现她们把几毛钱的东西卖出天价，难保不会眼红生事。
“我明白！”顾欢用力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谁敢打听咱们的货源，我就当他是哑巴，一个字不说！”
林晚满意地点头。
顾欢这姑娘，虽然书读得不多，但是有一股子江湖气，够机灵，也够狠。这就是她最需要的特质。
“行了，早点睡。”林晚扔下笔，“明天一早去火车站，买去东海的票。咱们要去搞一波大的。”
顾欢像打了鸡血一样，转身就去收拾行李。
林晚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了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那个“跨时空代购群”里依然热闹非凡。
英国那边正是下午，是下午茶和摸鱼的高峰期。
【伦敦在逃公主】：集美们，我刚才洗完澡又涂了一遍那个蛤蜊油，简直惊为天人！我的胳膊肘以前干得起皮，现在滑得像泥鳅！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东西！
【不想写论文】：我也收到了！那个百雀羚的味道太上头了，我奶奶以前好像就用这个，闻到这个味道我想哭了呜呜呜。
【熬夜冠军】：别哭了，赶紧用。这玩意儿简直是干皮亲妈。比我那一千多一瓶的面霜都好使。
看着这些反馈，林晚并不意外。
老国货之所以能存活几十年，靠的就是实打实的功效。只不过后来被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概念给淹没了。
现在，她把这些东西重新包装，赋予了“情怀”和“神秘东方力量”的标签，这些东西在2025年就是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一条长消息跳了出来。
发消息的是个新面孔，Id叫【江南烟雨】。
【江南烟雨】：那个……打扰一下。林老板，既然你连几十年前的蛤蜊油都能搞到，那你听说过‘谢馥春’吗？
林晚眉毛一挑。
谢馥春？
当然听说过。中国第一家化妆品企业，扬州的老字号。
【江南烟雨】：我奶奶是扬州人，她以前总跟我念叨，说现在的粉底都不行，闷痘还假白。她说她年轻时候用的那种鸭蛋粉，又香又养肤。还有一种叫‘迷奇’的美容蜜，说是以前出口日本的高级货。林老板，你有路子吗？如果能搞到正宗的，价格好说！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了锅。
【伦敦在逃公主】：卧槽！鸭蛋粉！我知道这个！我在古装剧里看过！真的有卖的吗？
【秃头少女】：迷奇美容蜜？听名字就很复古啊！要是真能出口日本，那肯定牛逼啊！
【吃货小分队】：求上架！求上架！我要买给妈妈用！
【江南烟雨】：如果是真的谢馥春鸭蛋粉，我愿意出50英镑一个！
50英镑。
林晚迅速在脑海里换算了一下。
450块人民币。
而在2005年，一盒正宗的谢馥春鸭蛋粉，在扬州的国营商店里，大概也就卖个二三十块钱。
这又是十倍以上的暴利。
而且，“迷奇”这个牌子……
林晚记得很清楚。这个在后世被炒成“国货之光”的产品，现在正处于极其尴尬的境地。虽然名声在外，但因为包装土气、渠道单一，在国内市场上被那些洋品牌打得抬不起头来。
但在国外，特别是在日本，它却一直被视为高级护肤品。
这就是巨大的信息差。
林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原本去东海，只是为了扫荡批发市场。
现在看来，这趟行程的含金量又要提升了。
她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
【林老板】：收到。三天后，新品上架。准备好你们的钱包。
发完这句话，她直接关掉了系统界面。
“欢欢！”
正在叠衣服的顾欢吓了一跳：“咋了晚姐？”
林晚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
“地图拿来。”
“咱们不去东海了？”顾欢一脸懵。
“去。”
林晚接过地图，手指在东海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向上一滑，停在了另一个城市的名字上。
“不过在去东海之前，咱们得先去一趟扬州。”
“扬州？”顾欢看着地图，“去那干啥？旅游？”
林晚看着那个名字，仿佛看到了一颗颗圆润的鸭蛋粉变成了一枚枚金蛋。
“不，去挖宝。”
林晚把地图一卷，塞进背包。
“有些人嫌钱咬手，咱们得去帮他们分担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