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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第一个员工,何欣薇
    第二天,林晚没有去养殖场。

    

    她特意跟沈叔说了一下,说自己要去办一件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林晚睡到了自然醒。这是半个多月以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身体的疲惫感依旧存在,但精神上的紧绷感,在做出决定之后,却诡异地放松了下来。

    

    她给汤圆的碗里添满了猫粮和水,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走出了家门。

    

    林晚坐上吱吱呀呀的公交车,靠着窗,看着街景缓缓向后倒退。

    

    老旧的居民楼,街边挂着“音像出租”招牌的小店,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这一切,都带着一种鲜活的感觉。

    

    “老地方家常菜馆”。

    

    半个小时后,林晚站在一家饭馆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招牌的边角已经褪色,塑料的材质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廉价。

    

    玻璃门上糊着一层油腻的污渍,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头攒动,生意似乎还不错。

    

    就是这里。

    

    林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油烟、饭菜和汗液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食客的喧哗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声,瞬间将她包裹。

    

    饭馆不大,十几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地上是深色的瓷砖,因为常年拖不干净,走上去总感觉黏糊糊的。

    

    林晚的目光快速在几个穿着红马甲的服务员身上扫过。

    

    很快,她就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何欣薇。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红色服务员马甲,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让她本就瘦弱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头发剪得很短,像是自己用剪刀随便修的,参差不齐。

    

    她正低着头,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费力地擦着一张刚有客人离开的桌子,动作有些笨拙,但很用力。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收银台后面炸响。

    

    “何欣薇!你死人啊!长没长眼睛!这边都叫半天了!”

    

    一个体型肥胖的中年男人,挺着个啤酒肚,正指着何欣薇的鼻子破口大骂。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姓刘。

    

    何欣薇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连忙丢下抹布,小跑着过去:“老板……”

    

    “老板什么老板!那桌客人茶水没了你看不见吗?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我花钱请你来是当门神的吗?”刘老板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何欣薇脸上了。

    

    “对不起,我……我马上就去……”何欣薇的声音细若蚊蝇,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周围吃饭的客人纷纷侧目,有的人脸上露出鄙夷,有的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对不起有什么用?这个月工资扣二十!让你长长记性!”刘老板恶狠狠地说道。

    

    何欣薇的肩膀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十块。

    

    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但对她来说,却是父亲两天的药费。

    

    她嘴唇翕动,似乎想争辩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眼圈一点点红了。

    

    林晚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一点点变冷。

    

    前世的记忆没有错。

    

    这个女孩,依旧是那么的懦弱、隐忍,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敢吭声。

    

    但也正是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比任何人都要执着和忠诚。

    

    她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收银台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高挑的身材和干净的气质,让她在这间油腻嘈杂的饭馆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刘老板正骂得起劲,忽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暗,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你谁啊?吃饭往里走,别挡着门口!”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林晚没有理他,她的目光越过刘老板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何欣薇身上。

    

    何欣薇也感觉到了,她抬起头,当看到林晚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林晚?”她有些不确定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毕业才两个月,但林晚的变化太大了。以前在班上,林晚虽然漂亮,但总带着一股子阴郁和自卑。可眼前的林晚,眼神明亮,站得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

    

    “是我。”林晚冲她笑了笑,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何欣薇的手腕。

    

    何欣薇的手腕细得吓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林晚几乎能摸到骨头的形状。她的手很凉,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冒着汗。

    

    “你干什么!”刘老板终于反应过来,眼睛一瞪,“拉拉扯扯的干嘛呢!还要不要上班了?”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饭馆。

    

    “她不干了。”

    

    “你说什么?”刘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林晚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她不干了。现在就走。”

    

    这话一出,整个饭馆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食客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何欣薇也懵了,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结结巴巴地说:“林晚,你……你别……”

    

    “哈!”刘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着林晚,一脸轻蔑,“你算哪根葱?你说不干就不干了?她可是签了合同的!想走?行啊,把这个月工资结了,再赔我三百块违约金!”

    

    “合同?”林晚挑了挑眉,“你确定那份合同合法吗?有没有签劳动保障局的正式文本?每天工作几小时,有没有加班费,这些都写清楚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刘老板问住了。

    

    他一个小饭馆,招个服务员哪里会搞那么复杂,就是随便在外面文具店买的雇佣协议,哄着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签个字就算完事了。

    

    “我……我这是正规的!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刘老板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正好,我有个亲戚就在劳动局上班,要不我们现在就打电话问问,你这种随意克扣工资,还签霸王条款的行为,该怎么处理?”

    

    “你!”刘老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对劳动局这种机构有着天然的敬畏。他开店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跟这些管事的部门打交道。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这么不好惹,三言两语就戳中了他的软肋。

    

    “你……你别吓唬我!我……”

    

    “工资呢?”林晚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摊开手,“她这个月上了多少天班,把工资结清,我们马上走。”

    

    刘老板看着林晚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看热闹的食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咬了咬牙,从抽屉里数出一百多块钱,没好气地拍在桌上:“算你狠!拿着钱赶紧滚!”

    

    林晚拿起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何欣薇的手里。

    

    然后,她拉着依旧处在呆滞状态的何欣薇,转身就走。

    

    “等等!”何欣薇终于回过神,挣开了她的手,转身跑回后厨。

    

    几秒钟后,她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跑了出来,把身上的红马甲脱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收银台上。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刘老板一眼。

    

    直到走出饭馆,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何欣薇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林晚……你……”她看着身边的林晚,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感谢她,还是该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走吧,这里太吵了。”林晚拉着她,走到了不远处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两个人,相对无言。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还是何欣薇先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很小,带着一丝怯懦和不安:“林晚,刚才……谢谢你。还有,那个钱……我不能要。”

    

    她说着,就要把手里那攥得皱巴巴的一百多块钱递给林晚。

    

    林晚没有接,只是看着她,开门见山地问:“那家店,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何欣薇愣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四百……包吃住。”

    

    “每天干多久?”

    

    “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有时候客人多,会到十一点。”

    

    “一个月休几天?”

    

    “两天……”

    

    林晚在心里冷笑一声。

    

    一天工作十三个小时,一个月只休两天,工资四百。这根本不是招工,是招奴隶。

    

    “别在那干了。”林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跟我干,我给你开工资。”

    

    何欣薇猛地抬起头,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跟你……干?”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干什么?”

    

    “我开了个小店,现在缺人手。”林晚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为了让何欣薇能够理解和接受,她编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理由,“就是一个网上卖东西的店,需要一个人帮忙打包,贴单子。”

    

    “网上卖东西?”何欣薇显然对这个概念很陌生。

    

    “对。”林晚点点头,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工作很简单,就是些体力活。我那里地方小,你暂时跟我挤一挤,包吃包住。第一个月,我给你开六百块工资。”

    

    比饭馆多了整整二百。

    

    林晚顿了顿,补充道:“第一个月是试用期,是三百。如果你干得好,第二个月开始,就给你涨到六百。以后店里生意好了,还会继续涨。而且,我这里没有老板骂你,也没有客人为难你,每天要干的活我都会提前安排好,干完了你就可以休息。”

    

    六百块!

    

    何欣薇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她和林晚,高中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林晚为什么要帮她?

    

    林晚看出了她的顾虑。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坦然地迎着何欣薇的目光,真诚地说:“何欣薇,我不是在可怜你,也不是在施舍你。我是真的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我想来想去,全班同学里,我只信得过你。”

    

    “你做事认真,踏实,我知道你肯定能做好。我需要一个帮手,而你需要一份工作,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就这么简单。”

    

    平等的……合作关系。

    

    这几个字,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敲在了何欣薇的心上。

    

    她想起了在饭馆里,刘老板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想起了某些男顾客看她时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打碎一个盘子时被扣掉一整天工资的屈辱。

    

    在那里,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会喘气的工具。

    

    而眼前的林晚,这个曾经和她一样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同学,却说,她们是平等的。

    

    何欣薇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酸涩。

    

    她看着林晚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所有的怀疑和警惕,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干!”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晚笑了。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店。”

    

    林晚站起身,带着何欣薇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一路上,何欣薇都显得很拘谨,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帆布包,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会偷偷地看一眼林晚。

    

    林晚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要让这个内向自卑的女孩彻底敞开心扉,还需要时间。

    

    当林晚用钥匙打开出租屋的门时,何欣薇跟在她身后,探进了半个脑袋。

    

    “老板……”她终于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出了心里的第一个问题,“我们……是卖什么的?”

    

    林晚没有回答,只是神秘一笑,把门完全推开。

    

    “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下一秒,当何欣薇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小小的客厅里,堆满了山一样的打包盒和白色的泡沫箱,地上散落着胶带和剪刀,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极其霸道的麻辣香味。

    

    那香味,只是闻一下,就让人的口水分泌速度瞬间加快。

    

    何欣薇彻底愣住了,她张大了嘴巴,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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